陆鸣霄冲进自己房间,门框重重撞在墙上,“砰”地一声闷响,震得墙角的相框都晃了两下。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入衣领,后颈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阵凉意。
衣柜第三层的急救箱藏在最里面,他一把扯出时带倒了一盒未拆封的感冒药。
塑料盒滚落在地毯上,“咔嗒”弹开,白色药片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洒了一地。
他蹲下去抓药箱,指节擦过一片锋利的药盒边角,火辣辣地疼。
但这点痛根本比不上此刻心脏的抽紧——妹妹手背那道翻卷的皮肉,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像断了线的红玛瑙。
“阿筠从小最怕疼……”他喉结滚动,药箱扣带怎么都解不开,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质里。
三天前家族宴会上,妹妹举着翡翠镯子笑闹的模样突然闪进脑海。
那时她眼睛亮得像星子,说龙御寒看镯子时多停留了两秒,“哥你说他是不是也觉得这镯子配我?”可现在呢?
解石坊被云清澜截胡的翡翠残料,成了妹妹手里的凶器。
“大少爷!”管家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混着外面呼啸的风声,“老爷让您带二小姐去客厅。”
陆鸣霄猛地站起身,药箱撞在膝盖上,他咬着牙没吭一声。
推开门时,走廊的穿堂风裹着雨气灌进来,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湿冷。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雨珠噼啪作响地砸在露台玻璃上,仿佛谁在敲打着命运的鼓面。
客厅里,陆逐风的茶盏还搁在茶几上,水面倒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苏雅琴缩在沙发里,手指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陆青筠坐在单人沙发上,右手缠着他刚才用领带粗略包扎的布,血已经渗透了,在素白裙摆上洇出巴掌大的红印。
“谁准你动云家那丫头的东西?”陆逐风的声音像淬了冰,“解石坊那块翡翠是云清澜先订的,你抢不过就拿残料伤人?”
陆青筠突然笑了,带着哭腔的尖锐:“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死过一次的赔钱货!要不是她截胡,龙少的生辰礼怎么会改成和田玉?”她猛地站起来,左手撑着沙发背,“爸你总说陆家要和龙家联姻,可龙少连看我都懒得多看一眼——”
“够了!”陆逐风拍桌的响声震得水晶灯晃了晃,“你以为龙御寒多看两眼镯子就是青眼?那是给陆家面子!”他抓起茶几上的文件拍在桌上,“XZ考古队明天出发,你跟着去。”
“爸!”陆青筠的脸瞬间煞白,“我不去!那地方连信号都没有,还要住帐篷——”
“由不得你。”陆逐风抽出钢笔在文件上签了字,“你妈惯你,我不惯。伤人要付出代价,这是陆家的规矩。”
苏雅琴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老陆,阿筠才十九岁...”
“十九岁还不懂分寸?”陆逐风转过脸,目光像刀,“上个月撞了云家二少的车,说‘不过是辆破车’;上上个月在慈善宴泼苏婉蓉的红酒,说‘谁让她踩我裙子’。”他指节叩了叩文件,“去考古队不是惩罚,是让你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由着你性子来。”
陆青筠突然转身往外跑,白色裙摆扫过茶几,玻璃杯“当啷”落地摔碎。
她跑上楼梯时,陆鸣霄想追,却被陆逐风喝住:“由她去!”
二楼传来“砰”的关门声,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陆鸣霄望着楼梯转角,听见妹妹在房里摔东西的动静——先是花瓶砸在地上,接着是梳妆台抽屉被拽出来的闷响,最后是一声压抑的尖叫,混着雨声,像受伤的小兽。
“鸣霄,去看看。”苏雅琴擦了擦眼角,“别让她做傻事。”
陆鸣霄走到妹妹房门前时,里面的动静已经停了。
他轻轻推门,看见陆青筠蜷在飘窗上,膝盖抵着下巴,雨水顺着没关严的窗户渗进来,打湿了她脚边的地毯。
她的发梢湿漉漉贴在脸颊两侧,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她抬头时,眼睛红得像浸了血,“哥,是不是云清澜害的?”
陆鸣霄心口一沉。
他蹲下来,用指腹抹掉她脸上的泪:“阿筠,你该怪的是自己。”
“我不!”陆青筠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要不是她抢翡翠,龙少就不会改礼物!要不是她,爸就不会罚我去那种鬼地方!”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毒蛇吐信,“我要她后悔,后悔抢我的东西...”
窗外炸响一声惊雷,闪电照亮她泛青的脸。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场大雨正将整个停车场笼罩成模糊的世界。
云清澜和沈离尘冲进车场时,两人外套早已湿透,像挂在身上的沉重包袱。
沈离尘的西装贴在背上,发梢滴着水,却仍下意识护着她的头顶,手掌虚虚罩在她发顶,像片撑不开的小伞。
“先去车里。”云清澜拽着他往自己的SUV跑,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小腿,凉意顺着肌肤往上爬。
后车门刚关上,沈离尘就从储物箱摸出包纸巾,抽了两张递过来:“先擦脸,别着凉。”
纸巾带着储物箱里的塑料味,云清澜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背。
她抬眼,看见他睫毛上挂着雨珠,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泛起警觉——刚才在解石坊,陆青筠盯着翡翠残料的眼神太狠,像要把人剜出骨头。
“在想什么?”沈离尘抽了张纸巾擦自己的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进领口,“冷?”
云清澜回神,扯了扯嘴角:“没事。”她伸手,用纸巾轻轻按掉他眉骨上的雨珠,“先把空调打开。”
风挡玻璃上的雨刷“唰”地划开一片视野,雨幕中,一辆黑色轿车从出口驶离。
云清澜眯起眼,车牌尾号是“777”——那是陆家的车。
“阿澜?”沈离尘的声音带着点哑,“手怎么抖?”
云清澜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
她望着车外翻涌的雨帘,忽然想起前世此时,陆青筠也是这样红着眼,在她婚礼上泼了那杯掺了硫酸的红酒。
雨刮器的声响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沈离尘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暖风裹着潮湿的衣物气息涌出来。
云清澜转头看他,他正低头解袖扣,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雨水顺着他手腕流进袖口。
她鬼使神差地又抽了张纸巾,轻轻覆在他腕间,替他擦去水渍。
“谢谢。”沈离尘抬头,眼里有细碎的光,混着窗外的闪电,晃得人睁不开眼。
云清澜手一抖,纸巾掉在两人中间的座椅上。
她别过脸去看雨幕,耳尖却慢慢红了。
远处的雷声还在轰鸣,像某种预言,在天地间滚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