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风挡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将密集的雨帘割裂成模糊的碎片。
窗外的霓虹灯在水痕中扭曲成流动的光带,仿佛谁心底未竟的情绪。
云清澜的指尖还停在沈离尘腕间,纸巾的纤维被雨水浸得绵软,贴着他皮肤的温度,像片会呼吸的羽毛。
她的触感轻得几乎不存在,却让沈离尘的手背泛起细微的颤栗。
沈离尘的喉结动了动。
刚才她替他擦眉骨雨珠时,发梢扫过他下颌的触感还在,混着空调出风口的暖,在颈后泛起一片薄红。
那缕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此刻竟有些灼人。
他望着她低垂的眼睫,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粘成小簇,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这是他第三次送她回家,前两次她总像团裹着刺的火,今天却突然软了下来,连递纸巾的动作都带着温吞的甜,像是终于肯卸下一角锋芒。
“阿澜。”他轻声唤她,声音比窗外的雷声还轻,却又更清晰地撞进她耳膜。
云清澜的手指顿住。
她能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下撞在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像前世地牢里那些试图啃食她脚踝的鼠类。
心跳声急促又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垂眸盯着他腕间未擦净的水痕,指甲在纸巾上掐出褶皱——沈离尘是江家旁支的客卿,掌握着地下拍卖场的渠道,她需要他帮她截下陆家下个月要拍的凤凰血玉。
“嗯?”她抬眼,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疑惑,尾音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花瓣,唇角微扬,带着一丝羞怯的笑意。
沈离尘的手突然覆上来。
他的掌心带着雨水的凉,却将她的手指裹得严严实实:“你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云清澜的脊背绷直了。
前世被龙御寒捏住手腕时,他也是这样突然发力,说“清澜,你装什么纯”。
那时的铁锈味、血腥气,还有锁链拖地的钝响,一瞬间全涌上心头。
她想抽回手,却想起解石坊里陆青筠盯着翡翠残料的眼神——那女人最近在查她的资金流向,必须让沈离尘继续为她所用。
于是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虎口轻轻摩挲:“今天在解石坊被陆小姐瞪得心慌,”她放软声音,指尖蹭过他掌纹,“只有和沈先生在一起,才觉得安心。”
沈离尘的呼吸乱了。
她的发顶还沾着雨珠,在暖光下泛着珍珠似的白,连耳尖都红得要滴血。
发丝垂落肩头,带着潮湿的香气,让他忍不住向前倾身,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耳廓。
“阿澜,如果我……”
手机铃声炸响。
云清澜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摸出包里的手机时,屏幕上“江临风”三个字刺得她瞳孔收缩。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甜得发腻:“风哥哥,我刚从解石坊出来呢,雨下得好大,沈先生送我回家呢。”
沈离尘看着她的侧脸。
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弯,眼尾却绷得笔直,像戏台上的青衣在唱恩爱戏文,连睫毛都在演戏。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低笑,江临风说“我让司机去接你”,她便软着声音应“好”,末了还加一句“我想你了”。
雨声突然变得刺耳。
沈离尘望着她垂落的发,终于看清刚才那点甜不过是层糖衣——她是江家钦定的三少夫人,是他不该碰的月亮。
“到了。”他突然开口。
云清澜抬头,才发现车已经停在云宅门口。
雨不知何时小了,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叮咚一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她推开车门,雨水溅在脚面上,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今天……谢谢沈先生。”
“应该的。”他望着她的背影,喉间像塞了团浸了醋的棉花。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发梢的雨珠落进他视线里,他听见她说:“下个月的拍卖,还要麻烦沈先生。”
“好。”他扯出个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断续的节奏。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廊下,他才重重靠回椅背。
雨刷器还在动,把玻璃上的水痕刮成乱麻,像他此刻的心跳——原来最痛的不是得不到,是明知道她在利用,却还是贪恋那点甜。
云清澜推开门时,玄关的暖光裹住她湿冷的肩。
柳清漪从楼梯上下来,手里端着姜茶:“阿澜,厨房台面上有你今天买的药材,我帮你收在砂锅里了。”
她应了声,换鞋的动作顿住。
厨房方向飘来淡淡的药香,混合着雨水的潮,在鼻尖漫开。
她望着走廊尽头虚掩的厨房门,玻璃上蒙着层白雾,隐约能看见砂锅盖沿冒出的热气——那是她特意从苗疆寻来的血参,要熬七天七夜,才能解云若溪体内的寒毒。
窗外又炸响一声雷。
云清澜摸了摸颈间的凤凰玉坠,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心口。
她转身走向厨房,指尖刚触到砂锅的木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是沈离尘的消息:“下个月拍卖的事,我会处理。”
她盯着屏幕笑了笑,将手机收进兜里。
砂锅底下的火“噼啪”响了声,药香更浓了,混着雨水的潮,在空气里织成张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