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昏黄的烛光在灶台上跳跃,云清澜的手指刚触到砂锅木柄,一股灼热便顺着指尖直冲掌心。
她猛地缩回手,在微晃的火光下看了眼——指腹已泛起一层薄红,隐隐发疼。
柳清漪向来细心,定是怕药材凉了才把火调得太旺。
砂锅盖沿蒸腾的热气裹着浓郁药香扑面而来,她轻轻掀起半寸缝隙,褐色药汁在翻滚中露出一角血参,拇指粗细,随着气泡上下沉浮,像一截跳动的心脏。
这是她托人在苗疆深山寻了三个月的东西,说是能引动寒毒外散。
但单用血参太燥,得配一味毒藤精中和。
她转身从木柜顶层取下个雕花檀木盒,盒底垫着晒干的艾草,墨绿藤条静静卧在中央。
毒藤精是昨日在解石坊外的药摊买的,摊主说这是从千年古藤上剥下的精华,沾一点就能让筑基期修士头疼三日。
她当时没多问——只要能帮云若溪逼出寒毒,再毒的东西她也敢用。
“滋啦”一声,藤条入锅的瞬间,药汁突然剧烈翻涌成墨色。
云清澜后退半步,鼻尖涌入一股甜腻腥气,像是浸过血的蜜糖,令人作呕。
她皱眉凑近,只见原本澄清的药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气泡炸开时竟泛着幽蓝磷光,如同前世在幽冥谷见过的尸毒。
“阿澜?”楼梯传来脚步声,柳清漪的声音混着木质扶手的吱呀响,“药要糊了么?”
云清澜反手扣上砂锅盖,转身时已换上轻松笑意:“妈,我加了点辅药,颜色变深是正常的。您去睡吧,我盯着火候就行。”
柳清漪的身影在厨房门口顿了顿,鬓角的银丝被热气熏得微卷:“你这孩子,总把事往自己身上揽。若溪的毒……慢慢来。”
“知道了。”云清澜应着,伸手推她往外走,指尖触到母亲手背的老茧——那是前世为了给她凑学费,在纺织厂站了十年的印记。
她喉间发紧,等柳清漪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才猛地掀开砂锅盖。
墨色药汁还在沸腾,甜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她突然想起摊主说过的另一句话:“这毒藤精若遇血脉特殊者,倒能化毒为引。”她摸了摸颈间的凤凰玉坠,玉坠此刻烫得惊人,仿佛在回应锅里的动静。
“死马当活马医。”她咬了咬牙,抄起木勺舀了半碗药汁。
入口的瞬间,她瞳孔骤缩——那根本不是药,是团烧红的炭!
从喉咙到胃袋,仿佛有千万根火针在扎,她踉跄着扶住灶台,指节捏得发白。
灵力突然开始躁动。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团灼热顺着经脉往上窜,在丹田处凝成一个小太阳。
前世她修了二十年才到炼气中期,此刻却像有双无形的手在推着她往前跑——瓶颈?
不存在的。
疼痛反而让她清醒。
她想起前世被龙御寒剖出凤骨时的痛,想起云若溪为替她挡刀被寒毒侵蚀的脸,想起江临风握着她的手说“我会护你”时眼里的算计。
“痛?”她扯出一个带血的笑,“比起前世,这算什么。”
两个时辰后,云清澜瘫坐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裳。
她望着自己的掌心——原本泛青的血管变得清亮,连毛细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指尖轻轻划过灶台边缘,竟在花岗岩上留下一道浅痕。
炼气初期……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啪嗒。”
木柜顶层传来细微响动。
她抬头,就见那支在聚宝斋拍来的毛笔正从盒里缓缓“爬”出。
笔杆是深褐色的,沾着点她之前试笔时的墨渍,此刻却像活了般,笔锋对着她微微颤动。
云清澜站起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笔杆,就像被雷劈了似的——整支笔突然变得滚烫,她的灵力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出,仿佛被扔进沙漠的水袋。
“怎么回事?”她惊得松手,笔却黏在掌心甩不脱。
灵力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弱。
眼前开始发黑,她想起前世死时也是这样,浑身力气被抽干,连骂一句的力气都没有。
“不!”她咬着牙去抠笔杆,指甲缝里渗出血来,“我还没给若溪解毒,还没揭穿江临风的面具……我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识海里突然涌出一股温热的金色液体。
那是她重生后就存在的东西,像一团化不开的雾,此刻却顺着经脉冲进笔杆。
毛笔猛地一颤,笔锋爆发出刺目金光,她被掀得撞在墙上,却在落地前被一股暖融融的力量托住。
灵力开始倒灌。
这次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像是整个人浸在温泉里,每寸毛孔都张开着吸收灵气。
她看见笔杆上浮现出金色符文,像活的藤蔓般游走,最后在笔尾凝成一只振翅的凤凰。
“凤……吟?”她读出符文的名字,声音发颤。
前世她听过凤吟的传说,那是凤族祖器,能引动天地火灵,可后来随着最后一只凤凰陨落,它也消失了。
笔杆突然轻了,温温凉凉地躺在她掌心,像在撒娇。
她试着输入灵力,这次没有被吸食,反而有股熟悉的热流顺着笔杆涌回来。
她站起身,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到了炼气巅峰——这怎么可能?
她前世用了五年才到的境界,现在不过几个时辰?
窗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云清澜望着笔身上流转的金光,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你出生时,玉坠里飞出过凤凰虚影。”原来不是幻觉,是凤吟在认主。
她摸了摸笔锋,指尖泛起点点火星。
这火和普通火焰不同,带着一股清冽的香,像是梧桐叶烧起来的味道。
她突然想起前世学过的火灵符,或许……
“阿澜?”柳清漪的声音从楼梯传来,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忧,“怎么起这么早?”
云清澜迅速把凤吟收进袖中,转身时脸上已带了笑:“睡不着,想试试新制的符纸。”
柳清漪端着早饭过来,见她眼底的青黑,叹道:“别太拼了。”
“知道。”云清澜应着,目光落在案头的符纸堆上。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凤吟的笔杆上折射出道金芒,像一只凤凰正展开翅膀。
她摸了摸颈间的玉坠,玉坠此刻凉得沁骨,却让她心里更定——这一世,她有的是手段,让那些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