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凰倾九重天笔趣阁无弹窗 > 第068章 茶香里的家常乐事
  窗外细雪仍在飘,玻璃上蒙着一层朦胧的白雾,将病房里的暖光晕染成橘色光影,像是被稀释的蜜糖滴落在空气中。
  沈梦瑶扑过去戳沈墨言的腰窝,发梢的珍珠发圈随着动作轻晃,在灯光下泛出珠光流转的弧线,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茉莉香:“哥你最坏了!上次说带我去看灯会,结果在月老祠背《周易》爻辞!”
  沈墨言笑着后仰避开,白大褂下摆被扯得皱起,布料摩擦的声音轻微却清晰可闻。
  他唇角勾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那能怪我吗?你非说要算姻缘,我不得给你讲清楚咸卦九四‘贞吉悔亡’?”他侧头瞥见沈离尘正低头调整输液管流速,耳尖还泛着薄红,便故意提高声音,“离尘弟弟倒是老实,昨儿在书房翻符谱翻到后半夜——”
  “哥!”沈离尘突然抬头,眼尾被暖光映得微红,指尖还捏着输液管的调节轮,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把时间拧住似的,“爷爷该换药了。”
  病床上的沈天衡正端着青瓷碗喝汤,闻言低笑出声,碗沿碰着花白胡须,发出细微的“叮”声:“由他们闹去。”他放下碗时,指节上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如同冬夜深林中的萤火虫。
  “清澜啊,尝尝这竹荪汤,是瑶瑶特意让厨房煨的。”
  云清澜接过汤碗,青瓷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温润如玉。
  她垂眸时,颈间玉坠轻轻晃了晃,凤凰纹路在汤雾里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展翅飞出她的锁骨阴影。
  沈天衡的目光跟着那抹幽光落下去,又很快抬起来,眼底的审视被笑意掩住:“上回在急诊室,要不是你用符纸镇住我心脉……”
  “沈老言重了。”云清澜舀起一勺汤,当归的甜香混着竹荪的鲜,在舌尖漫开,带着一股温润的草木气息,“不过是顺手而为。”她余光瞥见沈墨言正托着下巴看她,指节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像是在数什么;沈梦瑶则趴在床头,正给沈天衡剥橘子,橘瓣上的白络都仔细摘净了,果肉在灯光下晶莹剔透,隐约可见汁水流动。
  “顺手?”沈天衡伸手接过孙女递来的橘子,指腹摩挲着橘瓣上的水痕,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我这把老骨头,当年在边境被毒箭穿胸都没趴下,却栽在这心脏骤停上。要不是你那符纸……”他突然顿住,目光扫过云清澜腕间的凤吟笔,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清澜啊,你这笔杆上的纹路,倒像我年轻时在古籍里见过的凤血篆。”
  云清澜喝汤的动作微滞,喉间吞咽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凤血篆是上古神文,连她前世都只在凤凰残卷里见过只言片语。
  沈天衡能认出来,要么沈家藏着不得了的典籍,要么……
  她抬眼时笑意更浓,嘴角牵动的弧度像是某种无形的盾牌:“沈老见多识广,这不过是家传的旧物。”
  “家传?”沈墨言突然插话,方才漫不经心的姿态收了个干净,目光锐利如刃,“我上月在伦敦拍卖会上,见过半块刻着凤血篆的玉珏,后来被神秘买家拍走了。”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香袅袅升起,带着些许苦涩与回甘,“也不知是不是和云小姐的玉坠同出一脉?”
  病房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
  沈梦瑶剥橘子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橘皮溅出一滴汁水落在床单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暗斑。
  沈离尘的指尖在输液管上捏出道白印,几乎要把塑料捏裂。
  云清澜垂眸盯着汤碗里晃动的光影,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监护仪的滴答——沈家果然不简单。
  她前世被龙御寒算计至死时,都没见过凤血篆的真容,这沈家竟能接触到海外拍卖的古物。
  “叮——”
  敲门声打破僵局。
  陆鸣霄抱着个檀木锦盒站在门口,白大褂下摆沾着星点雪屑,像是刚从风雪中归来。
  见屋内众人都望过来,便露出清浅笑意,笑容温和却不达眼底:“沈爷爷,陆老头让我捎来今年的明前龙井,说您去年喝着顺口。”他走进来,将锦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像在捧什么易碎品,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他还说,等您能下床了,要和您在院子里对弈。”
  “好,好。”沈天衡眯眼笑,伸手拍了拍陆鸣霄的手背,动作亲昵却带着审视,“你爷爷这茶,比我那三个孙儿还金贵。”他转头对云清澜介绍,“这是老陆头的孙子鸣霄,和离尘同校的医学生,人实诚。”
  云清澜点头致意,目光却落在陆鸣霄垂落的指尖——他右手小指内侧有道淡粉色疤痕,像是被利器划的,伤口走向从指根到指尖,倒像是握刀时留下的痕迹。
  她再抬眼,正撞进陆鸣霄望过来的目光,对方立刻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将眼底那丝冷意遮了个干净。
  “那我先回去了。”陆鸣霄后退半步,转身时衣袖带起阵风,将床头柜上的病历纸吹得哗啦作响。
  云清澜瞥见最上面那张纸上,“沈天衡”三个字下,诊断结果栏写着“心源性休克,原因待查”,字迹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鸣霄。”沈天衡突然叫住他,“清澜下午要和墨言去吃老卤面,你要是没课,一道吧。”
  陆鸣霄脚步顿住,侧过脸时又恢复了温和笑意:“好,正好我知道巷口那家的蟹粉小笼最地道。”他转身时,云清澜注意到他耳后有块青灰色胎记,形状像片残缺的枫叶——和前世龙御寒身边那个“影子”耳后的标记,一模一样。
  病房里重新热闹起来。
  沈梦瑶拽着陆鸣霄的袖子要他保证不背医书,沈墨言笑着说要加份爆鱼,沈离尘则默默把沈天衡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云清澜端着空汤碗,看窗外的雪越下越密,落在窗台上积成薄霜,手指触碰时冰冷刺骨。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颈间玉坠,凤凰纹路隔着皮肤传来微烫的温度——看来这碗茶里的家常,远不止表面这么清甜。
  “清澜?”沈天衡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老人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声音低沉如远处滚过的雷,“坐近些,咱们说说话。”
  云清澜应了声,将汤碗放在床头柜上。
  锦盒里的龙井茶香混着雪气飘过来,她望着陆鸣霄弯腰帮沈梦瑶捡掉落的发圈,忽然听见沈天衡低声说:“那孩子的爷爷,和我年轻时在边境共过生死。”
  她转头,正见沈天衡的目光落在陆鸣霄背上,像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而陆鸣霄直起腰时,恰好与她对视,眼底那丝冷意,比窗外的雪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