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刺得云清澜鼻腔一酸,睫毛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病房内光线柔和,江临风原本斜靠在床头,见她进来时,右手还搭在陆子瑜的手背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那只手猛地抽离,却在半空中迟疑了一瞬,指尖缓缓收回,蹭过陆子瑜腕骨——那动作太过刻意,仿佛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清澜。”江临风勾起嘴角,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额角的纱布随着笑容歪斜了些,露出底下尚未愈合的青紫淤痕,“你来得正好,子瑜说我输液手太凉,正帮我焐着呢。”
陆子瑜已经站起身,米白色毛衣下摆轻轻扫过病床边缘,耳坠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银光。
她低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云小姐,我去给江少爷换条热毛巾。”说罢便端起托盘转身离去。
经过云清澜身边时,她的发梢拂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橙花香——正是前世江临风送她的香水味道。
云清澜望着陆子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身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垂下的长发遮掩。
她缓步走到病床边,指尖轻轻替他理了理歪掉的纱布,语气软得像浸了蜜:“伤成这样还不安分。”
前世替他挡刀时,她也是这样的声线,可他却抱着另一个女人,说她“太凶”。
江临风盯着她低垂的发顶,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曾经如火般炽烈的云家凤凰女,如今竟学会了这般温柔缠绵的手段。
他伸手勾住她一缕发尾:“清澜对我真好。”
“要吃苹果吗?”她没有躲开,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和水果刀。
刀刃划过果皮的声响细微而清晰,她低头盯着那条蜿蜒的果皮,脑海中浮现出今早特意让厨房煮的桂圆红枣茶——水温调到了六十五度,恰到好处地能烫红皮肤而不立刻起泡。
“倒杯热水吧。”江临风突然开口,指尖敲了敲保温杯,“我喉咙干。”
云清澜应了一声,转身倒水。
玻璃杯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握着杯壁的指尖微微颤抖——前世他也是这样支使她,在她替他挡下那一刀、鲜血染红衣襟时,他说:“清澜,我渴。”转头却把剥好的橘子喂给另一个女人。
“给。”她将杯子递过去,指腹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手背。
江临风接过杯子的动作有些急,玻璃杯在掌心一滑,热水顺着指缝溢出,精准地洒在他大腿根上。
“操!”他猛然跳起,左手还挂着输液管,针头在血管里晃出一片青紫。
他慌乱地去扯湿透的裤子,病号服下摆被扯到腰间,露出大腿根迅速红肿的皮肤。
“清澜!”他痛得声音发抖,“快……快叫医生!”
云清澜站在原地,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惊呼。
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拽进一片带着消毒水味的白大褂中。
陆鸣霄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指节贴着她后颈:“别看。”
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带着一丝滚烫的热度。
刚才推门时他就站在她身边,此刻手臂绷得像一根弦,她能清楚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一下,两下,比平时快了三倍。
“陆医生?”江临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废了?”
陆鸣霄松开手后退一步,白大褂下摆已被攥出褶皱。
他低头查看江临风的伤势,指尖刚触到那片红肿的皮肤,后者就疼得缩成一团。
“二度烫伤。”他声音紧绷,“需要立即处理,否则会留疤。”
病房门再次被撞开,护士推着治疗车冲进来,脚步声、器械碰撞声、江临风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可以睁眼了。”陆鸣霄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云清澜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他泛红的耳尖。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攥皱的裙角,嘴角悄然上扬——刚才倒水时,她特意把杯口倾斜了两寸。
前世他说她“太凶”,如今这杯热水,倒要让他知道,被温柔包裹的刀,扎起来更疼。
江临风瘫在病床上,大腿根裹着雪白的纱布,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喉结滚动:“陆医生……真的不会影响……以后?”
“暂时不能剧烈运动。”陆鸣霄收拾医药箱,金属镊子碰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至少修养三个月。”
三个月。
他望着自己被固定在床上的输液管,想起下周要谈的项目,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手机亮起,陆子瑜的消息弹出:“江少,刚才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盯着那行字,喉间泛起腥甜。
云清澜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阳光透过她发梢洒下来,在地面投出模糊的影子。
他突然想起前世她坠楼前的眼神,也是这般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当时他以为那是绝望,如今再看,更像是在看他演一场戏。
“清澜。”他轻声唤她,“今晚……陪我吃饭好不好?”
她转身,眼底的光被睫毛掩住:“好。”
她走向病床时,窗外的风掀起窗帘,带起她裙角的一抹珍珠光泽。
江临风望着她垂落的发顶,突然打了个寒战——那杯热水的温度,好像还烫在腿根。
护士推着治疗车离开时,门没关严。
走廊传来模糊的议论:“听说楚家三少被未婚妻的热水烫了?”
“可不是,听说伤得还不轻……”
江临风攥紧被单,指节泛白。
他望着她替他掖被角的手,突然觉得那双手像一把刀,正一刀一刀割着他的体面。
夜幕降临时,云清澜站在病房门口。
她望着病床上闭眼装睡的江临风,指尖轻轻抚过手包里的银色小瓶——那是今早从陆鸣霄办公室顺走的特效药。
前世他在她伤口上撒盐,今生她便替他“细心”处理,只不过……
“清澜?”江临风突然睁眼,目光黏在她脸上,“你在笑什么?”
她收敛笑意,推门走进去:“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明天该去买新的保温杯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映在她耳坠上。
那是陆鸣霄胸牌的样式,此刻闪着冷光,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江临风望着她的影子,后颈一阵发凉——这杯热水,或许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