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斋的雕花窗棂被撞出个大窟窿,夜风裹挟着寒意呼啸而入,碎纸在空中打着旋儿,粘在青石板上的酒渍泛着暗黄,像是凝固了许久的情绪。
云清澜垂眸看着脚边沈离尘的药箱,檀木盖子上还沾着半块碎瓷,指尖微凉,耳边是沈梦瑶抽抽搭搭的声音:“刚才那剑差一点就刺到你后心……”
“没事了。”她伸手拍了拍沈梦瑶发颤的手背,指尖刚触到对方皮肤,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王浩然”。
云清澜瞳孔微缩——那是聚宝斋的大掌柜,此刻凌晨三点,若非出了天大的事,对方断不会这个时候打扰。
她心中一紧,五十三号翡翠可是自己花了三个月谈下来的货,这中间可不能出岔子。
“云小姐。”电话接通的瞬间,王浩然的声音带着哭腔,“五十三号翡翠……被盗了。”
沈梦瑶的抽噎声戛然而止。
她望着云清澜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却纹丝未抖,连眼尾那道旧疤都没颤动半分。
“什么时候发现的?”云清澜的声音像浸在寒潭里的玉,“监控呢?守卫呢?”
“后半夜换班的时候,值夜的老张说听见响动,等冲进去时展柜已经空了。”王浩然的呼吸声粗重,“监控全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了灵识——云小姐,那可是您花三个月谈下来的货,要是找不回来……”
“找得回来。”云清澜打断他,余光瞥见柳如嫣正蹲下身,用帕子擦去桌角的血迹。
月白旗袍下摆沾了泥,她却像没察觉似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你现在去把所有伙计叫到前堂,谁都不许离开,我半小时内到。”
挂断电话,她抬头便撞进沈离尘担忧的目光。
这位修真世家的公子不知何时收了药箱,青衫下摆还沾着方才打斗时的碎木屑,腕间的桃木串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需要我同去吗?”
“哥!”沈梦瑶突然拽住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清澜姐要去聚宝斋查案子,你陪她吧——上次你帮陈叔家看风水,那罗盘转得可灵了!”
沈离尘耳尖微烫,却没有抽回手。
他望着云清澜眼尾的旧疤,想起方才她徒手结出的气墙,喉结动了动:“我懂些术法,或许能帮上忙。”
云清澜盯着他腕间的桃木串珠,忽然笑了:“求之不得。”
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柳如嫣不知何时站到了三人面前,腕间的翡翠串珠泛着幽光,方才的温和笑意已敛去,眼尾挑着冷锐的光:“清澜小姐要走?”
“聚宝斋出了事。”云清澜指节抵着手机,“柳姐若是不嫌弃,这顿饭钱我改日再补。”
“说什么傻话。”柳如嫣突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指尖触及云清澜耳后皮肤时,两人同时顿了顿——那里有个淡粉色的小痣,和前世火场外递解药的女子耳后那颗,分毫不差。
“路上小心。”柳如嫣收回手,目光扫过沈离尘的桃木串珠,“九华山的吴志刚刚才留了张黑金卡,说是赔桌椅钱。”她轻笑一声,“那小崽子走的时候说‘养生斋也就这点本事’,倒像是生怕我不记仇似的。”
云清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地上躺着张黑卡,卡面印着九华山的云纹标记。
夜风卷起一片碎纸,恰好盖在卡上,露出半行小字:“吴家长房嫡孙”。
“我记仇。”柳如嫣弯腰捡起黑卡,指甲在卡面划出细微的划痕,“但现在不是时候。”
沈梦瑶突然拽了拽云清澜的衣袖:“清澜姐,要迟到了!”
云清澜点头,转身时又闻见那缕焦糊味。
这次更清晰了,像是某种灵物燃烧后的气息,混着沉水香钻进鼻腔——和前世火窟里,烧穿她半边脸的那团火,气味一模一样。
琉璃厂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泛着潮湿的冷光;聚宝斋的鎏金匾额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仿佛一块沉默的铜镜,映照出未知的危机。
云清澜站在门口,脚刚要迈进去,忽然顿住。
她闻到了血味。
不是新鲜的血,是陈血混着檀木的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腥甜中夹杂着腐朽的气息。
沈离尘的桃木串珠突然发烫,他低头一看,串珠上的朱砂符文正泛着微弱的红光。
“怎么了?”他轻声问。
云清澜望着门内影影绰绰的柜台,眼尾旧疤随着心跳轻轻跳动。
她想起前世临终前,龙御寒捏着那块五十三号翡翠说的话:“这东西,本就该是我的。”
“没事。”她扯了扯嘴角,迈出脚步,“进去吧。”
门内传来王浩然带着哭腔的喊叫声:“云小姐!您可算来了!”
沈离尘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旧疤不再是缺陷,倒像是某种未燃尽的火,藏在皮肉下,随时能烧穿这混沌的夜。
而门内阴影里,展柜玻璃的碎片正泛着冷光,像一双双睁大的眼睛,盯着走进来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