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澜推开门的瞬间,血腥味裹着檀木苦香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鼻腔却仍残留着那股混合着铁锈与木质腐朽的气息。
王浩然眼眶通红地冲过来,西装前襟沾着星星点点的暗褐色血渍,在灯光下泛出干涸的光泽。
他手指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云小姐,您可算来了!后柜的翡翠全没了,连上个月进的那批缅甸老坑毛料都少了半车——”
“慢着。”云清澜抬手按住他发抖的手腕,指尖触到布料下颤抖的脉搏,像一只受惊的鸟在皮下扑腾。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展柜玻璃碎成蛛网状,裂痕交错如蛛足,映出墙上晃动的影子。
原本陈列的和田玉、青金石摆件却都好好立在原处,唯有最里层放翡翠的丝绒托板空了一半,深蓝底色上留着一圈圈清晰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挖去。
她蹲下身,指尖划过展柜锁扣——没有撬动痕迹,甚至连刮擦印子都无。
金属表面光滑如初,反光中倒映出她微蹙的眉峰。
“锁是电子密码锁。”王浩然声音发颤,“今早我来开门,系统提示昨晚十点二十七分输入正确密码开启。可除了我和您,只有——”他喉结滚动,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只有楚家三夫人上个月来谈合作时,说要‘学习现代管理’,在我这儿待了半小时。”
云清澜眼尾旧疤一跳,仿佛有细针轻刺,记忆翻涌。
前世龙御寒得到五十三号翡翠的时间,正是楚家三夫人苏婉蓉来聚宝斋的第三日。
她垂眸盯着锁芯,指甲在玻璃碎片上轻轻一叩,碎片突然腾起幽蓝火焰,温度骤升,空气扭曲,瞬间烧成齑粉。
“沈少。”她侧头看向始终沉默的沈离尘。
青年的桃木串珠还泛着淡红,此刻正弯腰捡起一片带血的碎布——是某种特制的防割手套纤维,边缘有金线绣的衔尾蛇暗纹,在灯光下微微泛光。
“衔尾蛇是‘暗渊’的标记。”沈离尘声音发沉,“三年前青市珠宝展连环盗窃案,现场也有这种布料。他们专挑‘有故事’的藏品,得手后要么高价拍卖,要么……”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布料边缘,“送给特定的人。”
云清澜站起身,目光扫过后院半开的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有人刚从这里穿过。
“去看毛料堆。”她说着率先走过去。
后院水泥地上堆着半人高的毛料,表层蒙着薄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石屑的腥气。
她蹲下身,指尖在最上面一块黑乌砂上按了按——本应嵌入石皮的朱砂标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道极浅的划痕,像用刀尖挑开后又抚平的痕迹,细腻得几乎不可察。
“我三天前在每块毛料上都刻了隐纹。”她声音冷得像浸了冰,“能精准避开所有标记,说明对方不止看过货单,还蹲点观察过我的检查习惯。”
沈离尘蹲在她身侧,用手机电筒照着石堆缝隙:“这里有车轮印。”他指腹抹过地面,沾上一丝湿润的橡胶残渣,“新鲜的橡胶痕,载重至少两吨——毛料堆少的不是半车,是整整一车。”
王浩然的腿开始打晃:“不可能……昨晚我关门前还查过监控,后墙没翻,前门也没车进——”
“监控被黑了。”云清澜突然抬头。
她闻到了,那缕混着沉水香的焦糊味又出现了,比在养生斋时更浓,像有团看不见的火正烧穿夜色。
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走。”她拽起沈离尘的手腕,“回店里拿东西,我们——”
枪响是在他们跨出后院的瞬间。
“小心!”沈离尘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推,左肩传来灼痛,子弹破空的风声擦过她耳际。
云清澜撞在院墙上,砖石粗糙的触感硌得她肩膀生疼。
转身时正看见他白衬衫上绽开的血花,温热的液体顺着肩窝滴落,在地上溅出几粒猩红的星点。
“沈离尘!”她瞳孔骤缩。
前世龙御寒的杀手也是这样,专挑她最松懈时下手。
怒火从心口腾起,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何时抬起了手——那枚掉在地上的子弹突然逆着轨迹飞回,“咔”地嵌进三米外槐树的树干,离藏在树后的黑衣人眉心只差半寸。
“说。”云清澜一步步走过去。
她的眼尾旧疤此刻泛着淡金,像有火焰要从皮肤下钻出来。
黑衣人戴着银色面具,见她走近,突然举起另一只手——袖口弹出淬毒的银针。
针尖泛着幽蓝冷光,带着死亡的气味。
云清澜抬手一抓,银针悬在她掌心三寸处,寸寸断裂,碎屑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谁派你来的?”她声音轻得像耳语,“暗渊?还是苏婉蓉?”
黑衣人突然笑了,笑声从面具后闷闷传来:“云小姐该问的是……您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他猛地咬破舌尖,黑血顺着嘴角淌下,“九重天的凤凰,也不过是——”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开始碳化,转眼间只剩面具落在地上。
云清澜蹲下身捡起面具,内侧刻着极小的“冥”字,和前世火窟里杀手身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清澜。”沈离尘的声音带着冷汗的湿意。
她转头,见他正扯下衬衫下摆试图止血,鲜血透过布料渗出来,在地上滴成暗红的线。
云清澜快步走过去,指尖按在他的伤口上。
沈离尘本以为会疼,却只觉一股温热的力量涌进伤口,血竟慢慢止住了。
他盯着她泛着金芒的指尖,喉结动了动:“你……”
“先止血。”云清澜扯开他的衣领,露出血肉翻卷的伤口,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的指甲轻轻划过伤口边缘,竟像手术刀般精准地挑出嵌在肉里的弹头。
沈离尘看着那枚还沾着自己血的子弹,突然想起方才逆飞的子弹轨迹——和她此刻的手法,像极了同一种力量。
夜风卷起一片梧桐叶,掠过他们脚边的碳化痕迹,叶片边缘被余温烫得蜷曲。
云清澜望着面具上的“冥”字,耳后淡粉色的小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