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尘的血还在渗,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夜风掠过院墙,带起几片梧桐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云清澜的指尖按在他肩窝时,他原本咬着牙等疼,却只觉一股滚烫的暖流涌进伤口,像有活物在血肉里游走,血珠竟慢慢凝住,不再往外冒。
那热度像是从地脉深处传来,带着草木燃烧后特有的清香。
“别乱动。”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眼尾的淡金纹路随着呼吸忽明忽暗,如同烛火下浮动的金箔。
沈离尘盯着那抹金光,喉结动了动——方才子弹逆飞回树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此刻她的指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轻轻划过他血肉翻卷的伤口,竟比手术刀还精准,几乎无声地挑出嵌在肉里的弹头。
弹头落在她掌心,还沾着他的血,温热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沈离尘看着那枚温热的金属,突然想起方才逆飞的子弹轨迹——都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像风,又像火,带着灼烧空气的震颤。
“疼吗?”云清澜抬眼时,他才发现她的瞳孔边缘泛着极淡的金红,像淬了火的琉璃,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
沈离尘想摇头,喉咙却发紧。
他看见她另一只手结了个奇怪的印诀,指尖金芒大盛,按在伤口上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颤——那热度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伤口处的灼痛被暖意取代,连骨头都跟着发颤,仿佛有一簇小小的火焰在骨髓中跳动。
“清澜……”他声音发哑,“你到底……”
“嘘。”她的拇指轻轻抹过他汗湿的眉骨,指尖残留着淡淡的檀香,“看伤口。”
沈离尘低头,瞳孔骤缩。
原本血肉翻卷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淡红的新肉从边缘往中间爬,最后只余下一道粉白的细线,连疤痕都没留下。
他下意识去摸,皮肤光滑得像从未受过伤,指腹却在碰到那道细线时抖了抖——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像被凤凰的羽毛扫过,轻柔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是……”他抬头时,正撞进她深不见底的眼。
云清澜的眼尾金纹已经淡了,可他分明看见,有火星在她眼底跳动,如星子坠入寒潭。
“沈先生。”云清澜后退半步,指尖的金芒缓缓收敛,像暮色中渐熄的篝火,“有些事,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但你救了我。”沈离尘扯了扯嘴角,衬衫半敞着,露出精壮的胸膛,汗水滑过肌肉纹理,泛着微光,“总得让我知道,该怎么谢你。”
他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惊起几只夜枭,扑棱着翅膀掠过屋檐。
“谁?”云清澜旋身,金芒重新在指尖凝聚,鞋跟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穿黑西装的王浩然从院门口探进头来,额头全是汗:“云小姐,这边……这边还有个活口!”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方才碳化的黑衣人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
他半边脸沾着血,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从围墙上摔下来的——刚才那声闷响,就是他坠地的动静。
“豹……豹无痕?”沈离尘眯起眼,声音里透着警惕,“龙牙会的二把手?”
面具男听见自己的名字,浑身猛地一颤。
他试图爬起来,却被云清澜一道金芒钉在地上,疼得闷哼出声,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
“说。”云清澜一步步走过去,鞋跟敲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谁派你们来的?”
豹无痕的面具裂开道缝,露出底下扭曲的脸:“云……云小姐,我们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消灾?”云清澜蹲下身,指尖的金芒凑近他的眼皮,空气中浮现出一丝焦糊味,“沈离尘替我挡枪时,你们也在消灾?”
火星“滋”地燎到他睫毛,豹无痕尖叫着往后缩,面具“当啷”掉在地上。
他左眼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此刻正泛着青白:“是……是苏夫人!
苏婉蓉苏夫人!
她说您动了楚家的东西,让我们……”
“楚家?”云清澜的指尖顿住,金芒在掌心微微跳动,像随时会爆发的雷火,“什么东西?”
“我……我不知道!”豹无痕的汗顺着刀疤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她只说……只说那东西事关九重天,让我们务必截杀您!
云小姐,我真的就知道这些!
求您……求您饶了我!”
风卷着梧桐叶扫过他的脚边,带来一阵潮湿的泥土气息。
云清澜盯着他扭曲的脸,耳后淡粉色的小痣突然发烫——和前世火窟里,杀手冲进来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九重天……”她低声重复,金芒在掌心凝聚成小团火焰,跳动着,照亮她冷冽的侧脸,“你说的,倒和前世那些人一样。”
豹无痕的瞳孔剧烈收缩:“前……前世?”
“沈先生。”云清澜突然转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带王老板先出去。”
沈离尘看了眼她掌心的火焰,又看了眼抖成筛子的豹无痕,伸手揽住王浩然的肩膀:“走。”
王浩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被拖出院门时还在回头:“云……云小姐,这……这是法术吗?”
“出去。”云清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掌心的火焰却烧得更旺了,金红交织的焰心裹着细碎的星芒,像有生命般舔舐着空气。
豹无痕看着那团火,突然哭了:“云小姐!
我有家人!
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别人的家人?”云清澜站起身,火团在她掌心旋转,像一只即将展翅的凤凰,“冥字标记,龙牙会,苏婉蓉……”她的眼尾金纹再次泛起,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缕光,“你们动了我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火焰“轰”地涨大一圈,带着炽热的风掀起了她的长发。
豹无痕的尖叫被夜风撕碎时,云清澜摸向腰间的符袋——那里躺着一张火灵符,用凤凰血画的,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发烫。
青石板上的血珠还未完全凝结,云清澜指尖的火灵符突然泛起刺目金芒,符纸边缘腾起细碎的火星,像被凤凰喙啄出的星火。
她垂眸看了眼符袋里微微发烫的其余符纸——那是用凤凰血混合灵草绘制的,每一张都承载着她重生后耗费三个月温养的灵力。
“你说苏婉蓉提了九重天。”她的声音像浸在寒潭里的玉,尾音却带着极轻的震颤,“前世追杀我的人,也总把这三个字挂在嘴边。”
豹无痕的哭嚎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那团在云清澜掌心旋转的火焰,突然想起道上流传的秘闻——三年前云家千金坠崖,有人在山谷里见过赤金色的火光,烧得漫山红叶都褪了颜色。
此刻这火比记忆里更盛,金红交织的焰心裹着细碎的星芒,像有生命般舔舐着空气。
“云小姐!我真的就知道这些——”
话音未落,云清澜屈指一弹。
火灵符如离弦之箭射向豹无痕,金红火焰瞬间裹住他的身体。
没有焦糊的臭味,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只有一片刺目的光。
等沈离尘下意识抬手遮眼再看时,青石板上只剩一小堆细碎的金灰,被风卷着飘向院外的梧桐树。
王浩然的膝盖“咚”地砸在地上。
他刚才被沈离尘半拖半拽到院门口,此刻却挣开对方的手,踉跄着扑到方才豹无痕躺的位置,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进青石板缝里:“没……没了?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沈离尘的喉结动了动。
他盯着云清澜发梢晃动的金芒,想起方才她用灵力给他治伤时,掌心温度像极了那年他在昆仑山顶见过的圣焰——传说中能焚尽业障的凤凰之火。
“清澜。”他声音发哑,向前走了半步,又顿住,“你……刚才用的是法术?”
云清澜转身时,眼尾的金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摸了摸腰间的符袋,符袋里的水灵符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