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义的辩解像被踩碎的蝉鸣，在涌入的黑西装里支离破碎。
空气仿佛凝固，连他喉间滚动的吞咽声都清晰可闻。
他的指尖深深抠进桌角，木刺扎入皮肤也浑然不觉，指节泛白如骨。
茶水顺着桌沿滴落在云清澜脚边时，他突然拔高声音：“是有人匿名举报！说云小姐携带易燃物进仓库……我、我只是按流程传唤！”话音未落，一滴冷汗滑过他额角，顺着鬓角淌进衣领，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慌乱，“真的没动手打人！不信你们看监控——”
“监控？”云承祯的声音像淬了火的刀，寒光乍现。
他不知何时抄起墙角的塑料椅，掌心用力捏住椅背，咯吱作响。
椅腿在灯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映在他眼底猩红一片。
“上个月我让人拆了警局的监控主机，你当我忘了？”他咬牙切齿，盯着张正义青灰的脸，“清澜手腕上的红印子，是铐子自己长了手？”
话音未落，云若溪已经拽着张正义的衣领将人提离地面。
三少爷平日挂着笑意的眼尾此刻绷成冷刃，指节抵在他后颈，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你知不知道，我上个月在龙家宴会上，亲手捏碎了龙御寒的雪茄？”他的拇指碾过张正义颤抖的耳垂，声音轻得像风，“他说要给清澜办‘生日宴’，我就把他的酒窖烧了——”
“够了。”云承麒的声音像重锤砸在钢板上，沉稳而威严。
他摘下军帽放在桌上，金属帽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如同他此刻的眼神。
云若溪松开手，张正义踉跄着撞翻椅子，后腰磕在铁皮柜上发出闷响。
金属与骨骼碰撞的回音在房间里久久不散。
云承祯的椅子“咚”地砸在地上，椅腿裂开道缝，他喘着粗气后退两步，拳头还紧攥着，指节泛白，像是要把刚才压抑的情绪全数捏碎。
云承麒弯腰捡起张正义方才碰倒的茶杯，茶水在他掌心洇开，凉意透过警服布料渗进皮肤。
他垂眼盯着张正义，目光如刀：“证据呢？”
“什、什么证据？”
“你说云清澜纵火的证据。”云承麒的拇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低沉，“匿名举报信？监控录像？还是……”他突然抬眼，目光如刀，“黑卡？”
张正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去摸裤兜，却被云若溪抢先一步。
三少爷捏着他手腕往反方向一折，金属卡套“当啷”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卡面印着龙家暗纹的黑卡，在他指尖转了两圈：“好东西，龙家特供的加密卡。”
“我、我只是代收！”张正义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又颤抖，“龙先生说里面是纵火证据，让我转交给刑侦队……”
“放。”云承麒指了指墙角的投影仪。
云若溪将黑卡插入接口，屏幕亮起的瞬间，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画面里是仓库后巷，路灯昏黄如豆，照得云清澜扶着浑身是血的沈离尘的身影格外单薄。
夜风吹动她的发梢，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
“清澜小心！”视频里传来沈离尘的嘶吼。
画面剧烈晃动，一柄短刀从阴影里刺出，擦着云清澜耳际钉进墙面。
她旋身踢开偷袭者，发簪断裂，青丝披散，眼底燃着两簇火：“敢动他，我烧了你们龙家祠堂。”
“停。”云承麒的声音低得像雷。
他盯着屏幕里云清澜耳后那道新添的血痕，喉结滚动两下，转头看向张正义时，眼神像淬了冰的钢，“这就是你说的‘纵火证据’？”
张正义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裂开的椅腿。
他望着屏幕里云清澜挥拳揍向杀手的画面，嘴唇抖得说不出话——这分明是龙先生说的“云清澜蓄意伤人”的录像，怎么会……
“污蔑诽谤。”云承麒一字一顿，语气冷得像冬夜，“伪造证据，构陷亲属，滥用职权。”他弯腰捡起张正义的警徽，在指尖转了转，“张所长，你猜龙家现在是保你，还是保他们自己？”
张正义突然想起今早接到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声甜得发腻：“张所长，龙家给的好处，可比云家的手铐结实多了。”他望着云家律师团里举着摄像机的助理，终于明白那女声为何没留姓名——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弃子。
“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在警局走廊炸响。
云若溪看了眼来电显示，冲云承麒摇头。
云承麒将警徽扔进张正义怀里，转身时对云清澜露出个极淡的笑：“去车上等我。”
云清澜走到门口时，听见张正义突然尖叫：“是陆女士！陆青筠说……”
“砰”的一声，云若溪的拳头堵住了后半句。
陆青筠是被电话惊醒的。
她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显示着“未知来电”。
接听键刚按下，就传来张正义带着哭腔的嘶吼：“陆女士！云家发现黑卡了！视频是……”
“啪”。
陆青筠捏碎了手机。
她掀开蚕丝被坐起，冷汗顺着脊背滑进睡裙。
梳妆镜里的女人脸色惨白，耳坠上的碎钻闪得她眼花——那是龙御寒昨天送的，说事成之后，给她龙家少夫人的位置。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
陆青筠望着镜中自己发抖的手，突然想起云清澜今天早上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像火，像刀，像前世她推云清澜下悬崖时，对方眼里的光——
“叮。”
短信提示音响了。
陆青筠颤抖着点开，是龙御寒的消息：“清澜的生日宴，改到明天。”
她盯着“清澜”两个字，喉头发腥。
窗外传来雷声，她却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这次，真的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