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筠是被手机震动硌醒的。
那微弱的震动贴着后颈,像一只不安分的小虫在皮肤上爬行,让她从梦魇中惊醒。
蚕丝被滑到腰际,她后背还黏着冷汗,湿漉漉地贴着睡衣。
摸索着去抓床头柜上的手机时,指尖先碰到了那枚碎钻耳坠——龙御寒昨天亲手给她戴上的,说等云清澜的生日宴闹出人命,龙家少夫人的婚书就会送到洛家。
屏幕亮起的瞬间,“未知来电”四个字刺得她瞳孔收缩,仿佛一束强光直射进眼底。
“陆女士!”
“云家发现黑卡了!”
“视频是……”张正义带着哭腔的嘶吼刚漏出半句,陆青筠就将手机狠狠砸在墙上。
塑料外壳碎裂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玻璃碎了一地,也碎了她的最后一丝侥幸。
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像有面鼓在太阳穴上敲,震得她太阳穴隐隐作痛。
梳妆镜里的人脸色白得像纸,几乎透明。
耳坠上的碎钻随着她发抖的肩膀闪成一片刺目的光,像无数把小刀划过她的眼角。
她想起今早云清澜在宴会上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和前世她亲手推云清澜下悬崖时,对方仰着头看她的目光一模一样,带着淬了火的锐,仿佛能洞穿所有伪装。
“叮。”
短信提示音让她的手指猛地一颤,像是电流穿过指尖。
龙御寒的消息在屏幕上跳动:“清澜的生日宴,改到明天。”
“清澜”两个字像根细针,扎得她喉头发腥,一股铁锈味涌上舌尖。
窗外闷雷滚过,风卷着雨点扑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突然想起龙家管家今早送来的礼盒,金丝绒衬布里躺着的不是承诺的婚书,而是一盒包装精美的毒药。
“阿筠?”
门外传来老夫人的丫鬟小桃的声音,声音轻柔却透着紧张,“老家主让您去正厅,说有要紧事问。”
陆青筠猛地攥住胸口的睡裙,织物在指间皱成一团,粗糙的纹路刮着掌心。
她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张正义那蠢货肯定把她供了,云家的律师团此刻说不定正带着证据杀向洛家。
她深吸三口气,对着镜子理了理散乱的发梢,又用粉饼压了压惨白的脸颊,直到镜中女子重新露出洛家大小姐该有的端庄。
推开卧室门时,走廊里的水晶灯在她脚边投下细长的影子,摇曳不定,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楼下正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老家主陆浩然的怒吼:“反了!
洛家养了二十年的女儿,竟能干出买凶杀人的事!”
陆青筠扶着雕花栏杆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底空空的,没有着力点。
她数着楼梯的步数,数到第七阶时,正厅的门“砰”地被推开,二伯陆鸣霄红着眼冲出来,差点和她撞个满怀。
“你还有脸下来?”陆鸣霄的指节捏得发白,像是要把空气捏碎,“云家送来的证据都在桌上!
黑卡流水、监控录像、张正义的口供,连你给杀手汇钱的短信都截了屏!”
陆青筠的膝盖猛地一软,扶着栏杆的手几乎要掐进木头里,指甲缝里嵌进了木屑。
她抬头时眼眶瞬间蓄满泪,声音发颤:“二伯,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黑卡!
是不是云清澜又在算计我?
她前世就害我被龙家退婚,这世...这世看我要嫁入龙家,所以...所以故意设局!”
“住口!”
正厅里传来陆浩然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一声重似一声,像敲在她心头。
九十岁的老人撑着红木拐杖站在主位,寿斑密布的手攥着一沓照片,最上面那张正是她和杀手在咖啡厅见面的监控截图——她戴着鸭舌帽,却没遮住手腕上龙御寒送的翡翠镯子。
“阿筠,你从小跟在我身边长大。”陆浩然的声音抖得厉害,“我问你,这些照片里的人,是不是你?”
陆青筠“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裙角扫过满地的瓷片,冰凉的碎片硌得她膝盖生疼。
她仰起脸,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锁骨上,溅起细微的水珠。
“爷爷,这是云清澜的阴谋!
她知道我和龙少关系好,所以找人易容成我,故意拍这些照片!
您忘了吗?
上个月她还找人往我茶里下泻药,非说我给她下蛊!”
“够了!”陆鸣霄突然冲过来,扬起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甩在她脸上。
脆响在正厅炸开,脸颊顿时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热水。
陆青筠的头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唇角滑进嘴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缓缓转回头,眼尾泛红,却没掉一滴泪——方才那通电话里,张正义说云家律师团查到了龙家给洛氏集团的三笔异常注资,而她的账户,正是这三笔钱的中转站。
“二伯打的好。”她舔了舔嘴角的血,声音轻得像叹息,像是风吹过枯叶的声音,“反正云清澜要的就是洛家弃我,龙家...龙家也不会保我对不对?”
陆鸣霄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看着侄女眼里翻涌的怨毒,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追在他身后要糖葫芦的小丫头。
那时候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怎么就...
“把她押去祠堂。”陆浩然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震得青砖微微颤动,“等你父亲从国外回来,亲自审你!”
陆青筠被两个护院架起来时,发簪散了,乌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粘在血迹未干的嘴角。
她望着墙上挂的“忠恕传家”匾额,突然笑了,笑容如刀割般冷冽。
云清澜要的从来不是她这条命,是要洛家、龙家,还有所有踩过她的人,都跪在她脚下。
而龙御寒的短信还在她破碎的手机里躺着——“清澜的生日宴,改到明天。”
明天,云清澜的生日宴上,会有什么等着她?
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关上时,陆青筠听见院外传来轿车鸣笛的声音。
她贴着冰凉的砖墙坐下,望着头顶漏下的月光,突然想起龙御寒送她耳坠时说的话:“等云清澜死了,我就娶你。”
可现在,要死的可能是她自己。
正厅里,陆鸣霄捏着云家送来的证据,突然对陆浩然说:“爸,云家律师团说,只要我们交出主谋,他们可以不追究洛家连带责任。”
陆浩然闭了闭眼:“阿筠的父亲今晚八点到,等他回来...让阿风亲自问。”
陆青筠在祠堂里蜷成一团,脚边是潮湿的青苔,散发着霉味。
她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父亲陆逐风的脚步声。
月光被乌云遮住的瞬间,她摸出藏在发间的细针。
那是今早龙御寒塞给她的,说如果事情败露,就...
祠堂的门被推开时,陆青筠抬起头,眼里没有泪,只有烧得通红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