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无影灯发出低沉的嗡鸣,灯光冷白刺眼,照得手术台泛起金属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腥气,仿佛血液与腐肉混合蒸腾出的毒雾,直冲鼻腔。
云清澜将医疗箱稳稳搁在手术台边,指腹轻按玉坠,熟悉的热流如蛇信般顺着血脉窜遍全身——凤凰逆鳞的力量正沿着经络游走,在她眼底淬出一层淡金的光,宛如晨曦初现。
“把陈先生的右手固定在支架上。”她声音冷静得像冰棱滑过金属盘,手套已套至手腕,指尖微颤却稳如磐石。
“许医生,准备好吸血管;陆教授,盯着监护仪。”
陈立强仍在昏迷,额角汗水如细密蛛网,将枕头洇出深色印痕,湿意甚至蔓延到枕巾边缘,散发出一股潮湿皮革般的气味。
云清澜掀开他右手纱布时,在场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青紫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扭曲,最粗的一根从手腕攀上手背,随着心跳鼓胀起伏,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蓝叶蛊最喜欢沿着静脉迁徙。”她取出陶瓶,里面是紫背天葵与赤焰草调和而成的药水,液体浓稠,泛着暗红光泽。
“它们怕热,但更怕凤凰血的燥气。”她咬破指尖,一滴金红的血珠坠入药水瓶中,顿时腾起一缕青烟,带着焦灼的气息弥漫开来。
“现在,该请它们出来了。”
许青松喉结滚动,吞咽声清晰可闻。
他看着云清澜将药水均匀涂抹在陈立强手背,动作轻柔却精准,药液在皮肤上留下一层黏腻的薄膜。
随后,她屈指在血管最鼓处轻轻一叩。
下一秒,陈立强的身体猛然抽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骨节咯吱作响,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呜咽,像是被扼住的野兽。
“来了。”云清澜的瞳孔缩成针尖。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那片青紫色的皮肤上。
最先冒出的是半粒米大的黑点,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黑点裂开,露出蓝莹莹的虫身,泛着诡异的磷光。
第一只蛊虫从手背钻出时,陈立强的血突然如喷泉般涌出,顺着手掌指缝滴落,血水中浮着密密麻麻的蓝影,每一只都有小拇指长,触须在血中疯狂摆动,划出细碎涟漪。
“呕——”站在最前排的实习护士脸色煞白,扶着墙剧烈干呕起来。
江灵儿的尖叫就是在这时炸响的。
她挣开护工的手,踉跄扑向手术台,腕上的约束带勒出血痕,摩擦声刺耳。
她本是强撑着来看驱蛊过程,想亲眼见证这个“装神弄鬼”的女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可当她看清血水里蠕动的虫群,看清那些蓝莹莹的虫嘴啃噬着陈立强的血肉,胃里的酸水猛地冲上喉咙。
“不、不……这不是真的……”她的指甲抠进手术台边缘,指节发白,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云清澜余光瞥见她的状态,心下暗叹——前世江灵儿就是被这种蛊吓疯的,如今看来,历史果然在重演。
她没分心,继续用银针在陈立强手臂上扎出七处穴位,每扎一针,就有更多蛊虫被烫得从血管里窜出来,掉在铺在台下的白瓷盘里,发出“啪啪”的脆响,像是雨打芭蕉。
白瓷盘里的虫群越积越多,江灵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看着一只蛊虫撞在盘壁上,蓝壳裂开,流出绿色脓液,瞬间散发出腥臭味,让她想起昨夜镜中自己手腕的异样——那里的血管里,是不是也藏着这样的东西?
“救我……清澜救我……”她的声音从尖叫变成呜咽,双腿开始打颤,“我不想变成这样……”
下一秒,她的裤腿缓缓洇出深色痕迹。
消毒水的气味里,突然漫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混杂着血腥与腐虫气息,令人作呕。
江灵儿的眼睛直了,嘴张着却发不出声,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扑通”一声瘫在地上,嘴里只剩无意识的呢喃:“虫……好多虫……”
陆鸣霄皱眉蹲下来,伸手要扶她。
江灵儿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躲开,指甲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最后还是两个护工架起她的胳膊,半拖半抱地往外走。
经过云清澜身边时,她突然伸出沾着尿渍的手,抓住云清澜的白大褂:“它们在爬……在我血管里爬……”
云清澜垂眸看她,眼尾的朱砂痣随着睫毛颤动:“三日后,带三盏青灯来云氏医馆。”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江灵儿猛地松开手——这是前世她疯前最后一次清醒时,云清澜对她说的话。
等江灵儿的尖叫消失在走廊尽头,云清澜转身看向手术台。
陈立强的抽搐已经停止,白瓷盘里的蛊虫堆成了小山,每一只都蜷缩着不动,显然被凤凰血的燥气灼死了。
她戴上新的手套,用镊子夹起一只蛊虫——虫身背面有个极小的金色纹路,像片鳞。
“陆教授,把这些虫装在玻璃罐里,用酒浸泡。”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许医生,给陈先生打镇静剂。”
许青松应了一声,转身去拿针剂。
就在这时,云清澜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陈立强的腕间,拇指在“神门穴”上快速点了三下。
昏迷的男人睫毛猛地一颤,原本混沌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像深潭里突然掠过的鱼影。
云清澜的呼吸几乎没乱。
她想起今早收到的密报——陈立强表面是建材商,实则是龙御寒安插在江家的棋子。
刚才驱蛊时,她分明感觉到那些蛊虫在刻意避开心脏位置,像是被人控制着,留着陈立强这条命。
“云医生?”许青松拿着针剂回头,“要现在打吗?”
“打吧。”云清澜将镊子放下,目光扫过白瓷盘里的虫群,“等会把这些虫拿到焚烧室,必须用猛火彻底销毁。”
“用什么?”陆鸣霄凑过来。
云清澜笑了笑,没接话。
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想起柳清漪信里的话——“凤凰逆鳞,可焚百邪”。
龙御寒以为用蓝叶蛊就能困住她,却不知道,他越挣扎,她手里的刀就磨得越利。
白瓷盘里,一只蛊虫的残壳突然动了动。
云清澜的瞳孔微缩——刚才明明确认过所有蛊虫都死了,这只……
她弯腰捡起镊子,却在触到虫壳的瞬间,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那是龙御寒常用的香料。
“陆教授,把虫罐锁进保险柜。”她的声音沉了几分,“今晚我守着。”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影子。
影子里,凤凰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在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