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松的电动车在路边“吱呀”刹住时,云清澜正捏着共享单车的车把。
他摘下头盔,发梢还沾着晚风的凉意:“云医生,我突然想起来——今晚天涯武馆有场内部交流赛,魏大师兄和新收的苏学员对打。您不是总说中医要练气养神么?去看看真正的国术劲道,保准开眼。”
云清澜原本搭在车筐上的手指顿了顿。
她仰头望了眼街角的路牌,“天涯武馆”四个鎏金大字在路灯下泛着暖光——这名字她有印象,云氏医馆的老药工总说那里的跌打师傅手法地道。
更重要的是,方才在医院焚烧室,她分明感觉到龙御寒留下的蛊毒余韵里,混着丝若有若无的武家内息。
“好。”她锁好单车,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红衬裙,“正好顺路。”
武馆门帘掀开时,热浪裹着喝彩声扑面而来。
长方形的擂台占了半间屋子,四周摆着长条木凳,坐满了穿运动服的学员,连窗台上都挤着人。
正中央的擂台边立着块电子计分牌,左上角“魏枫林vs苏谦和”的字样闪着红光。
“魏大师兄是曹教练的关门弟子,”许青松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往第二排走,指了指擂台左侧那个寸头壮汉,“您看他肩背的肌肉,开碑手练了十年,上回打沙袋直接把包浆的牛皮震裂了。”他又转向右侧,“苏谦和是上个月来的,看着像大学生,可第一堂课就把柔术社的小王摔出三米远——”
话音未落,裁判的哨声骤然响起。
魏枫林低喝一声,右拳裹着风声直取苏谦和面门。
云清澜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一拳的角度刁钻,若换作普通人,此刻要么偏头躲避露出肋下空门,要么抬臂硬挡,腕骨非折不可。
可苏谦和只是侧了半步,腰肢像风中柳枝般轻摆,竟让那拳擦着耳际扫过,带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好!”周围爆发出掌声。
许青松激动得直搓手:“这步走得妙,叫‘燕子穿帘’,我跟魏师兄学了半年都没摸到门道——”
云清澜却没应声。
她盯着苏谦和的足尖,擂台的木地板上隐约有几个淡青的鞋印,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复碾过。
更奇的是,魏枫林的拳风虽猛,可她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劲道只浮在表皮,像被一层无形的网兜住,根本没伤到内腑。
“许医生,”她侧头问,“你觉得他们的功夫,和电视里的武术表演有什么不同?”
许青松愣了愣:“那差别可大了!魏师兄这拳是真能打伤人的——”他突然噤声,因为云清澜的指尖正抵在自己肩井穴上,力度轻得像片羽毛,“你看,刚才魏枫林出拳时,肩井穴的肌肉是松的。真正有内劲的武者,发力时全身经络应该像绷紧的琴弦,哪能——”
“叮——”
裁判的哨声再次打断她的话。
魏枫林的第二招变了,这回是扫堂腿,带起的风卷得擂台边的锦旗猎猎作响。
苏谦和却不躲不闪,单脚点地旋了半圈,竟顺着那腿势借力跃起,脚尖在魏枫林后颈的大椎穴上轻轻一点。
“停!”裁判举旗,“苏谦和得分。”
周围的喝彩声几乎掀翻屋顶。
魏枫林揉着后颈站起来,倒没生气,反而咧嘴笑:“苏师妹这招‘蜻蜓点水’,我是真防不住。”他转身冲台下喊:“曹教练,您说我是不是该改练太极?”
“臭小子!”角落里传来个粗哑的笑声,“输两招就认怂?下回合加把劲!”
云清澜顺着声音望过去。
角落的藤椅上坐着位白发老者,手里端着紫砂壶,正用下巴朝擂台努了努——想来是方德昌长老。
她注意到,老者的指节泛着青灰色,像是长期浸在药汤里的模样,倒和云氏医馆泡药杵的老药工有几分相似。
“看见没?”许青松戳了戳她胳膊,“苏谦和刚才那点,正好是大椎穴,能暂时麻住对手的经络。她一个学医的?不,不对,我听说是学建筑的——”
“学建筑?”云清澜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起方才苏谦和跃起时,足尖在擂台留下的轨迹,那三个淡青鞋印的位置,竟暗合“三才阵”的生门、死门、惊门。
更蹊跷的是,当苏谦和的脚尖点上魏枫林大椎穴时,她分明感应到,那点力量里混着丝极淡的金红色——和她体内凤凰血觉醒时的光韵,像极了。
“第三回合,开始!”
裁判的声音将她拉回擂台。
魏枫林这回改走刚猛路线,双掌如刀,直劈苏谦和的肩颈。
苏谦和却突然退了三步,腰肢下弯成满月,长发垂落几乎扫到地面。
她的足尖在地板上快速点动,云清澜盯着那轨迹——乾、坎、艮、震……竟是按八卦方位在走!
“啪!”
魏枫林的掌风擦着苏谦和的发顶掠过,带起几缕发丝飘向空中。
云清澜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这步法她前世见过,是上古玄门用来引动天地灵气的“踏星步”。
可现代武馆里怎会有人懂这个?
更重要的是,苏谦和的动作虽像,却始终差了分火候,仿佛在照着残卷比划。
“云医生?云医生?”
许青松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思。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白大褂的下摆被擂台的穿堂风吹得翻卷。
苏谦和恰好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云清澜分明看见对方眼底闪过丝慌乱,随即又被笑意掩住:“这位姐姐,是来看热闹的么?”
“我是医生。”云清澜坐回原位,指尖轻轻叩了叩膝盖——她在记苏谦和方才的步点。
许青松还在絮絮说着苏谦和的来历,可她的注意力早已被那串错乱却熟悉的卦象勾住。
龙御寒的蛊虫、江灵儿的青灯、还有这突然出现的“踏星步”……
夜风从武馆后窗吹进来,掀起云清澜的白大褂。
她望着苏谦和的背影,体内的凤凰血又开始发烫。
这发烫不是愤怒,不是警惕,而是猎手嗅到猎物气息时的兴奋——她终于明白,为何方才觉得这些武术缺了点什么。
缺的,是“气”。
真正的国术,从来不是花架子。
它该像凤凰浴火,引动天地灵气为己用。
而苏谦和,显然摸到了那扇门的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