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凰倾九重天笔趣阁无弹窗 > 第094章 台上台下皆是局
  木阶在云清澜脚下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像老琴师拨断了最后一根弦,余音未散,却已撕裂寂静。
  她站在比武台中央,目光穿过七把泛冷的剑刃,精准钉在武馆最暗处——半开的窗棂被风掀起时,那枚金线云纹的袖扣终于完全显露,金属光泽如蛇鳞般微闪。
  “冯旭阳。”她的声音比台上积年的浮尘更轻,却像根细针挑破了满场剑鸣。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穿堂风都停顿了一下。
  刀疤男握剑的手明显一抖,剑尖在云清澜咽喉前晃出虚影,金属寒意擦过她的颈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台下七人同时转头,连带着带起一阵穿堂风,将武馆角落的布幔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某种战鼓的前奏。
  阴影里传来低笑,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云小姐好眼力。”
  一道身影从窗后转出。
  他穿深灰西装,肩线笔挺得像用尺量过,袖扣上的金线云纹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映得他整个人如同从旧梦中走出的剪影。
  冯旭阳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转着一枚银色怀表,表壳上刻着龙牙会的獠牙图腾——正是云清澜在龙氏基金会档案里见过的样式。
  金属表面反射出微弱的光斑,在他掌心跳跃,如同心跳。
  许青松攥着拳的手心里全是汗,指节发白得几乎透明。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声音,像擂鼓,一下重过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魏枫林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双臂抱得死紧,眉峰拧成两道硬棱,盯着台上那抹单薄身影,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他想起方才云清澜勾玉牌时那手快得离谱的暗器功夫,又想起她点穴时掌心烫得惊人的温度,突然觉得这小丫头的每寸皮肉底下,都藏着淬过烈火的钢。
  “云小姐要在台上见真章?”冯旭阳停在台下台阶前,怀表“咔嗒”合上,金属撞击声清晰刺耳,“总得有个彩头。”他抬眼时,眼底漫上几分兴味,“不如……你输了,就把龙家的玉牌交出来;我输了……”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台下刀疤男泛青的刀疤,“龙牙会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云清澜指尖的银针盒被攥得发烫,柳清漪亲手编的红绳在指节间勒出浅痕,隐隐作痛。
  她望着冯旭阳西装领口若隐若现的龙纹刺青,想起前世龙御寒身边那些死士——同样的刺青,同样的蛊毒,同样的,要把她的骨头碾成灰。
  凤凰血在血管里翻涌成浪,烧得她眼尾发红。
  她笑了,针盒“啪”地拍在台边木案上,震得几粒灰尘簌簌落下:“再加一条。”她的声音裹着烫人的火,“你输了,就告诉我龙家最近在青蚨堂订的蛊虫,到底是给谁用的。”
  满场抽气声。
  刀疤男的剑尖“当啷”坠地——那是他握了十年的剑,此刻掌心全是冷汗,剑柄滑腻得抓不住。
  冯旭阳的瞳孔缩成针尖,怀表从指缝滑落又被稳稳接住,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武馆里格外刺耳。
  “好。”他突然笑了,露出白得晃眼的牙,“三届金拳奖得主,陪个女学生玩票,传出去倒像我以大欺小。”他解了西装搭在臂弯,露出紧实的黑色背心,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成铁铸的山,汗珠顺着脖颈滚落,打湿衣领。
  “云小姐要是怕了,现在下台还来得及。”
  许青松往前跨了半步,被魏枫林一把拽住。
  “你疯了?”魏枫林压低声音,指腹重重碾过他腕间的麻筋,疼得他直抽气,“那拳王去年打死过一头牛,你现在冲上去是送死?”许青松却仍瞪圆了眼盯着台上——云清澜站得笔直,发梢被穿堂风掀起,露出后颈一点红痣,像滴没擦净的血,腥红刺目。
  冯旭阳上台的脚步很轻,却震得木台嗡嗡作响。
  他活动着指节,指骨发出连串脆响:“云小姐请。”
  云清澜没动。
  她望着他紧绷的肩颈,望着他出拳前习惯性微侧的胯骨——前世在龙家暗牢里,她被这样的拳风打断过三根肋骨。
  那时她缩在墙角,血沫子糊了满嘴,却听见龙御寒说:“这拳,是给我未出世的孩子赔罪。”
  “小心!”许青松喊出声时,冯旭阳的右拳已经带着风劈来。
  拳风擦过云清澜鬓角的碎发,带起几缕金芒——那是她发间别着的银簪,凤凰尾羽的弧度在拳风里晃了晃,空气中飘起淡淡的檀香与铁锈味混合的气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冯旭阳的拳停在离云清澜面门半寸处。
  他瞳孔骤缩,后颈突然泛起凉意——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云清澜的眼睫动了动,是极轻极慢的一颤,像蝴蝶扇了扇翅膀。
  可等他的拳到跟前时,她整个人已经侧了半寸,恰好避开了这记足以碎骨的直拳。
  “你…”他收拳后退半步,额角沁出细汗,掌心发黏。
  这是他第一次在出拳后,连对方的衣摆都没碰到。
  云清澜垂眸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袖,指尖掠过袖口刺绣的云纹,触感冰凉而熟悉。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和前世在暗牢里数过的更漏声重合——那时她数着每一滴血坠落的时间,发下毒誓要让龙家血债血偿;此刻她数着冯旭阳的呼吸频率,数着他出拳的惯性轨迹,数着这场局里每一根可以撬动的网绳。
  许青松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刚才分明看见,云清澜在冯旭阳抬臂的刹那,脚尖轻轻点了点台板——那动作轻得像片叶子落在水面,可就是这一点,让她整个人像条滑不溜手的鱼,从拳风里钻了过去。
  魏枫林的眉头松开了些。
  他想起武馆后墙那排被打穿的木靶,想起云清澜方才看木靶时的眼神——原来她不是在发呆,是在记靶心的位置,记拳头的力道轨迹。
  冯旭阳扯了扯领口,背心被汗水浸得更深。
  他望着云清澜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犯了多大的错——这根本不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学生,是只藏在棉絮里的针,等他放松警惕时,就要扎进最致命的地方。
  “再来。”他沉喝一声,左拳紧跟着右拳轰出。
  这一拳更快更狠,带起的风声刮得云清澜眼角生疼,甚至有些灼热。
  云清澜没躲。
  她望着冯旭阳发红的眼尾,望着他因为急躁而微微发颤的手腕——这是连出两拳后的力竭前兆。
  凤凰血在丹田烧得更旺,她能清晰感觉到每根血管的跳动,每块肌肉的收缩,甚至能听见冯旭阳心跳加速的声音。
  当拳峰即将触到她锁骨的瞬间,她突然抬臂。
  许青松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魏枫林的手死死扣住台边,指节泛白。
  冯旭阳的瞳孔里映出云清澜泛红的眼尾,映出她抬臂时银簪上晃动的凤凰纹,然后——
  他的拳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夹住了。
  云清澜的右手像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指尖精准压在他手太阴肺经的尺泽穴上。
  冯旭阳只觉一阵酸麻从手腕窜到肩胛骨,整条右臂突然没了力气。
  “你…”他额角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声音发颤。
  云清澜望着他,眼尾的红痣像要烧起来。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冯旭阳的腕骨发出“咔”的轻响——不是骨折,是脱臼前的预兆。
  “冯先生。”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也像利刃出鞘,“这拳,你还打算收回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