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旭阳的腕骨在云清澜指下发出细碎的呻吟,酸麻感如电流顺着手臂窜上后颈。
他额角滚落的汗珠砸在擂台木板上,溅起星点湿痕,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木质纤维混合的腥咸气息。
周围的叫好声早已消失殆尽,只剩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方才还叫嚣着要“教训不知天高地厚小娘们”的龙牙会喽啰们,此刻全僵在原地,连握刀的手都在发颤。
风掠过人群头顶,吹得挂在擂台边的红布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无声战旗。
“收……收。”冯旭阳喉结滚动,声音比蚊鸣还轻。
他望着云清澜眼尾那颗红痣,突然想起三日前在地下拳场听说的传闻:有人看见云家那位被退婚的二小姐,徒手掰弯了三根拇指粗的钢筋。
当时他还嗤笑是江湖传言,如今才知,传言里的“掰弯钢筋”怕还是轻的——这哪是凡人的手?
分明是淬了火的精铁。
云清澜指尖微松,冯旭阳的右臂“咚”地垂落,脱臼的关节疼得他差点栽倒。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红布上,这才勉强站稳。
布料撕裂的“嘶啦”声混着木头摩擦的钝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抬头时,正撞进云清澜的目光里——那双眼太静了,静得像深冬结了冰的寒潭,可潭底翻涌的暗潮,却让他后脊梁直冒寒气。
她身上的衣料随风轻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更衬得她眼神冷冽如刀。
“冯先生的拳,我接下了。”云清澜理了理袖口,银簪上的凤凰纹在灯光下晃出一道金芒,“不知龙牙会的规矩,是输了便认,还是要继续?”
擂台底下突然响起一声闷喝:“认个屁!”
周大力从人群里挤出来,腰间的砍刀“唰”地抽出半尺,刀刃折射的冷光划过云清澜眉峰。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有道斜疤,配上那截断掉的小拇指,活像一头暴躁的野猪。
这是龙牙会二把手,常年跟着冯旭阳收保护费,左手小拇指少了半截——那是去年和青狼帮火并时被砍的,他总说这是“荣誉勋章”。
此刻他脖颈涨得通红,刀把在掌心攥出了汗:“姓云的使阴招!咱们龙牙会的规矩,要么打服,要么砍服!”
冯旭阳的脸瞬间煞白。
他当然知道周大力的心思——这半年来,这老小子没少在底下拉拢弟兄,就等着他栽跟头的机会。
可他更清楚云清澜方才那手有多可怕,若真让周大力闹起来……
“都给我上!”周大力挥刀指向云清澜,“砍了这娘们,老子赏每人五百块!”
人群里响起零星的应和,几个新收的小喽啰攥着钢管冲上台,刀刃刮过木板的声响刺得人耳膜生疼,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焦灼的金属味。
云清澜侧过身,避开第一根袭来的钢管,反手扣住那小喽啰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咔嚓”,清晰的骨裂声里,那小喽啰的钢管“当啷”落地,整个人像只虾米似的蜷在地上打滚。
痛叫声凄厉刺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第二把砍刀从右侧劈来。
云清澜不退反进,抬腿踢中对方膝弯,趁其踉跄时抓住刀背一拧,那喽啰疼得松手,砍刀便到了她手里。
她反手将刀抛向空中,银白刀身划出半道弧光,“噗”地钉进擂台边的木柱——刀刃没入三寸,刀柄还在微微震颤,木屑飞溅,落在她的裙摆上,带着温热的铁锈味。
“够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根细针,精准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周大力的额头沁出冷汗。
他原以为云清澜不过是会点花拳绣腿,可方才那几下,快得连他的眼睛都跟不上。
更让他发怵的是,云清澜的呼吸始终平稳,连鬓角的碎发都没乱——这哪像是在打架?
分明是在戏耍。
“周二把。”云清澜一步一步逼近,鞋跟叩在木板上的声响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众人的心上。
“你说我使阴招?”她停在周大力面前,抬手捏住他的刀背,语气平静得可怕,“那你这把砍刀,算不算阴招?”
周大力想抽刀,可云清澜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刀身,他使尽全身力气,刀却纹丝不动。
下一刻,他听见“吱呀”一声——不是刀断,是他的虎口在裂开。
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刀刃上,开出小红花,带着温热的血腥气。
“你…你要做什么?”他声音发颤,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云清澜没说话。
她望着周大力发红的眼尾,望着他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的手腕——和方才的冯旭阳如出一辙。
凤凰血在体内翻涌,她能清晰听见周大力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像要跳出胸腔。
“咔嚓。”
金属断裂的脆响惊得全场倒抽冷气。
周大力的砍刀从中断开,上半截“当”地掉在地上,下半截还攥在他手里,切口整齐得像是用专门的断钢钳剪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刀,又抬头看云清澜——她的指尖还沾着点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方才那小喽啰的。
“龙牙会的规矩,我记下了。”云清澜松开手,半截刀“啪”地砸在周大力脚边,“但云家武馆的规矩,你们最好也记清楚。”她扫过全场,最后目光落在冯旭阳身上,“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冯旭阳忙不迭点头,额角的汗把衬衫领口都浸透了。
周大力攥着半截刀,手还在抖,可对上云清澜的眼神,到底没敢再开口。
台下的喽啰们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悄悄把刀收进了怀里,还有几个梗着脖子瞪人,却也不敢再往前凑。
擂台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碎木屑,撞在云清澜的裙角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瘙痒。
她望着台下参差不齐的人群,眼尾的红痣在风里晃了晃——这场架是止住了,可那些藏在暗处的不服气,那些攥紧又松开的拳头,那些压在喉咙里没喊出来的骂声……她轻轻扯了扯被风吹乱的衣袖,嘴角勾起极淡的笑。
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