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老槐树的花瓣落在她月白裙摆上,像点点星辰。
云清澜刚踏出天涯武馆,便听见身后“嘶啦——”一声裂帛声。
她睫毛微颤,指尖不自觉地按住心口——那里还残留着凤凰血带来的灼热。
她望着对面“同春堂”的朱红招牌,脚步慢了下来。
三天前她在这抓过两副安神汤,药香混着艾草味,和重生那日清晨一模一样。
风掀起她的裙角,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世坠崖时桃花纷飞、雨夜攥着玉坠发抖的身影、龙御寒咳血时瞳孔里的惊惧……她低头看了眼包带,那根断裂的皮质背带还在轻轻晃动。
灰影从她左肩掠过,动作快得像是风中残影。
她斜跨的背包被卷走,只留下一根断带在空中飘荡。
“跑啊。”她低声一笑,鞋跟叩击青石板的声音比心跳更稳,“抓贼啊!抢包啦!”声音清冽如碎冰落地,惊得卖糖画的老汉手一抖,金黄的糖稀滴在铁板上发出“滋啦”一声;挑担子的菜贩慌忙闪到街边,黄瓜滚进了阴沟;几个学生正要冲上来,却被她扬声喝止:“莫近身!报官!”
灰影回头看了一眼,见不过是个女子,嘴角露出讥笑。
他拐进窄巷,脚踩墙上斑驳的“福”字,瓦片簌簌落下半块。
云清澜站在巷口,目光落在他攀墙时露出的脚踝——一道淡青蛇形纹身,与前世龙御寒暗卫们的标记如出一辙。
“影行者?”她低笑,指尖摩挲着包带上残留的丝线。
前世七次被围杀的记忆浮现脑海:提气时肩背微耸,落脚重心偏左,看似灵巧实则破绽百出。
灰影在巷尾顿了顿,发现身后脚步声始终不疾不徐,额角渗出冷汗。
他摸出短刀转身,却见云清澜倚着砖墙,正慢条斯理地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
“再跑半条街,该有人来收你了。”她歪头一笑,眼尾红痣似欲滴的血珠。
灰影喉结滚动,握紧短刀冲上前,刀风掀翻煤炉,火星四溅。
云清澜侧身避开,袖中滑出银链——母亲留下的凤纹银锁改制而成,曾绞断过三个影卫的喉咙。
但这一世,她没急着动手。龙家暗桩藏得太深,她要顺藤摸瓜。
“当啷!”
短刀落地,灰影手腕已被银链缠住。
他抬头撞进云清澜似笑非笑的眼:“影行者的规矩,是一击必杀。”
她轻扯银链,灰影踉跄跌入泔水桶。
“可云家的规矩……”她弯腰捡起短刀,挑起他一缕头发,“敢碰我的东西,就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救命!杀人啦——”灰影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巷口传来脚步声,人群涌入:卖糖画的老汉举着杆子,菜贩扛着扁担,学生举着手机录像,茶铺伙计端着铜茶盘。
他们齐声高喊:“抓住他!”
灰影挣扎着逃出巷口,却迎面撞上一位穿藏蓝警服的年轻警员,肩章在夕阳下泛光。
他跨在摩托上捏着对讲机:“指挥中心,文昌巷发现抢夺案,请求支援。”
云清澜望向他胸前姓名牌“李”,低头整理衣袖。
风卷着槐花香吹过,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被按在悬崖边任人宰割的凤凰,而是要把所有算计她的人,都推进这名为“因果”的泔水桶里。
警用摩托轰然响起,李警员跳下车时,云清澜已弯腰捡起背包。
她拍掉泥渍,抬眼望向晚霞,眼中似燃起一团火。
“劳驾,”她笑着开口,“这贼身上该有龙家的标记,麻烦查清楚再送局里。”
李警员听到这句话时,右手正搭在油门上。
他回头望了眼巷口的云清澜,晚霞为她镀上金边,珍珠簪泛着暖光。
这样的姑娘说“龙家”,倒不像是开玩笑。
他喉结动了动,猛拧油门,摩托窜出去,警笛撕开暮色,惊得路边小孩攥紧糖串往后躲。
云清澜跟在摩托后三步远,鞋跟叩击青石板节奏比心跳还稳。
她望着前方灰影的背影——那贼被泔水浸透的青布短打还在滴水,却能借势弹跳,在人流中穿梭自如。
“影行者的轻功何时精进成这样?”她垂手,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最高明的影卫也不过翻墙如履平地,哪像这贼,竟能练就“缩骨”。
第三个路口,警用摩托急刹,李警员差点栽下。
他望着空荡街道,声音颤抖:“人呢?”
云清澜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墙根半块青瓦——瓦沿刮痕新鲜,沾着暗褐色腥气。
她弯腰捡起,凑近鼻尖一嗅,是铁锈混着血的味道。
“他受伤了。”她低声说,“可能翻墙时刮到了钢筋。”
李警员掏出证物袋,正要装瓦块,巷口突然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这位女士,是您的包吗?”
两人转头,穿米白交警制服的男人推着摩托站在巷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
他左手拎着她的包,断口处缝着细密深棕色线,针脚整齐如机器轧过。
云清澜瞳孔微缩——她分明记得包带是从中间扯断的,如今却被人用“回针”手法修补,正是母亲当年绣帕的手法。
她接过包,指尖快速探入夹层——凤血玉仍在,温度却低了两度,像是被人握过。
“我在前面路口岗亭捡到的。”交警摘下帽子,露出一道旧疤,从左眉尾斜贯至颧骨,“监控显示是您被抢的,就给您送来了。”他的声音温和如温水浸玉,“需要去队里做笔录吗?”
李警员盯着胸前警号“龙0715”,惊讶道:“龙警官?您不是在环山路执勤吗?”
“临时调岗。”龙姓交警戴上帽子,遮住眼神,“刚好路过。”
他目光扫过云清澜手中的瓦块,又迅速移开,“那我先走了,有需要随时联系。”
云清澜望着他背影,后颈半枚龙形纹若隐若现。
她低头翻包,夹层深处一张纸条静静躺着,字迹歪扭,像是左手写就:“龙家要的是凤血,不是包。”
“云小姐?”李警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这包……”
“没事,东西都在。”她将纸条团入袖中,抬头恢复从容笑意,“麻烦把瓦块送去鉴定科,血样和龙家标记比对下。”她顿了顿,“另外,帮我查查新调岗的龙警官,叫什么名字。”
李警员应声离去。
云清澜站在原地,晚风掀起裙角,袖中纸条被焐得发烫。
她拨通云承麒的号码——龙家来得太快,快得像是早知道她会被抢。
“喂?”电话那头传来低哑嗓音。
“二哥,查个人。”她望着“同春堂”的朱红招牌,“龙家的交警,警号0715,额角有疤。”她指腹摩挲着包上的缝线,“还有……帮我问问影行者,最近是不是换了新规矩。”
电话沉默片刻,传来纸张翻动声:“半小时后发你。”
她挂了电话,摸了摸颈间玉坠,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前世龙御寒用它引她坠崖,这一世,龙家的“交警”又用包送回玉坠。
“因果循环。”她轻声说,嘴角扬起一抹笑,比晚霞更炽烈,“那就让你们看看,这一世的凤凰,会不会再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