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凰倾九重天笔趣阁无弹窗 > 第103章 醉光裂影,醋意成潮
  水晶吊灯的光如液态银泻下,正漫过陆浩然的肩线时,餐厅的门被管家无声推开。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金属餐具的冷光与人眼的余光交错,像暗流在冰面下奔涌。
  这位洛家家主一身深灰西装,肩线挺直如刀裁铁铸,踏步而入的瞬间,连吊灯的光影都似为之一沉。
  他眉峰微敛,目光如探针般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云清澜身上,才浮起一丝温煦笑意:“清澜侄女,让你受委屈了。”
  他落座时,银叉轻碰瓷盘,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音。
  云清澜指尖微动,已将他眼底那抹算计看得分明——这声“侄女”叫得亲热,却悄然将本是沈家赔罪的宴席,往洛云两家的世交情分上牵引。
  “前日青筠那孩子不懂事,在珠宝展上冲撞了你。”陆浩然端起茶盏,青瓷映得他指节发白,茶面微颤,倒映出他眼底的深潭,“我这当长辈的没教好,给云家赔个不是。”话落,茶盏轻磕桌面,一声清响如针落地,“不过到底是小辈间的玩闹,清澜侄女海量,该不会真往心里去吧?”
  “陆伯父说的是。”云清澜垂眸搅动汤勺,椰肉在琥珀色的汤中缓缓打转,热气氤氲而上,拂过她微凉的脸颊。
  她舌尖轻触上颚,尝到一丝椰香混着鸡汤的鲜甜,“青筠妹妹若真是无心之失,我自然不会计较。”她抬眼,正撞进陆青筠暗含挑衅的目光——那姑娘正绞着绣有并蒂莲的帕子,指节泛白如冻过的葱根,帕面丝线崩得几乎要裂。
  “清澜妹妹!”陆青筠倏然起身,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锐响,像玻璃被指甲刮过。
  她眼眶泛红,泪珠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声音微颤:“前日是我嘴快,不该说你那对凤凰玉镯是仿品……”话未落,她指尖已悄悄抚过耳后碎钻耳坠,触感冰凉如蛇鳞,“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见那镯子和龙夫人上月晒的生日礼物太像……”
  “啪”。
  云清澜搁下汤勺的动作极轻,瓷勺却重重磕在碟沿,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她望着陆青筠耳坠上流转的冷光——和苏婉蓉那对确实像得出奇,连碎钻排列的星芒纹路都分毫不差。
  龙御寒送的东西,怎会轻易出现在洛家小姐身上?
  “青筠姐姐的记性倒是好。”云清澜端起汤盏抿了一口,椰香在舌尖化开,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
  她指尖轻轻叩了叩腕间红绳系着的小玉牌,触感温润如旧,“我倒记得,上月龙夫人晒的是卡地亚高定,而我的玉镯……”她抬眸,目光如刃,“是家传的老物件,倒不知怎么就和龙家的东西撞了款。”
  陆青筠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有针在扎。
  她原以为提龙家能压云清澜一头,却不想对方四两拨千斤,反将“家传”二字如刀掷出——云家百年世家,底蕴如深海,岂是洛家可比?
  “离尘,帮青筠添盏茶。”王玉兰见气氛僵冷,忙笑着打圆场,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沈离尘正用银叉戳着盘中羊排,闻言动作一顿。
  他望着陆青筠递来的青瓷杯,眉峰微蹙,从西装内袋摸出丝帕垫在指尖,这才接过杯子:“王姨,我有洁癖。”他倒茶时,琥珀色的茶水沿杯壁缓缓淌下,在丝帕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像无声的控诉,“青筠小姐的杯子,还是自己拿稳妥。”
  陆青筠的手悬在半空,指甲盖泛出青白。
  她望着沈离尘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嫌恶,耳坠上的碎钻刺得眼眶生疼——那是她今早特意挑的款式,原想借龙家的由头靠近他,却反被当众羞辱,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阿姐,坐吧。”陆鸣霄扯了扯她的裙角,声音低得几乎被地毯吸尽。
  少年穿着藏青校服,领口松垮,袖口微皱,却掩不住眼底的失落。
  他望着云清澜发间那支青玉簪——是他上周在古董店看中的,温润如水,本想买来送她,如今却别在她乌发间,像早已归属他人。
  云清澜垂眸布菜时,余光瞥见陆鸣霄捏着筷子的指节泛白,骨节突起如石。
  她夹起一块椰子炖鸡放进沈墨言碟里,少年低头时,银链上的黑莲花擦过她手背,金属的凉意如蛇信掠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清澜姐,这鸡炖得太烂了。”沈墨言用筷子拨了拨鸡肉,忽然抬眼望向窗外,“你们听,是不是有脚步声?”
  餐厅里的交谈声忽然静了半拍,连餐具的轻碰都消失了。
  云清澜侧耳,只听见晚风穿过紫藤架的沙沙响,像有人在低语。
  可后颈的寒毛却根根竖起——那道窥视的目光又出现了,黏腻如蛛丝,缠上她的脊背。
  她分明记得,方才沈墨言在花园时也抬头望过楼上,此刻窗外的葡萄藤影里,正有片阴影晃了晃,像有人贴着玻璃在看,呼吸在玻璃上凝成雾痕。
  “许是风。”王玉兰笑着夹了块甜糕给云清澜,糖霜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离尘,把红酒开了,今日高兴。”
  沈离尘起身为众人斟酒时,陆青筠突然笑了。
  她端着酒杯的手还在抖,嘴角却扯得极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笑中带血:“清澜妹妹,我敬你。”红酒在杯里晃出暗红的波,如血浆流动,“祝……你往后的路,都顺顺当当。”
  云清澜端起酒杯碰了碰,酒液入口时却尝出一丝苦,舌根发涩,像吞了未熟的青果。
  她望着陆青筠眼底翻涌的暗潮,忽然想起方才在桌下瞥见的手机消息——“按计划,莫露怯”。
  这计划,怕不只是今日的道歉宴。
  窗外的暮色愈发浓了,将陆青筠的笑意染成模糊的剪影,像一张被水浸过的旧照片。
  云清澜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后颈的寒毛还竖着——她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