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疾？！”
我听到这两个字，眼前真的一黑，腿软得要不是海公公和小凳子架着，当场就能给养心殿的门槛行个大礼。
还有完没完了？！
朝堂上跟老狐狸斗智斗勇，精神高度紧张了一个早上，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呃，退朝，连口热水都没喝上，龙椅都没坐热乎（虽然我也不想再坐），又要去伺候那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太后老太太？
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这皇帝当得，连社畜都不如！社畜还有午休时间呢！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涌上心头，我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仰天长啸一句“老子不干了”！
“陛下！陛下您稳住！”海公公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和小凳子一起死死撑住我，“太后娘娘凤体欠安，陛下于情于理都该即刻前去探望啊！”
我知道，我知道！孝道大过天！尤其是在这古代皇宫！太后要是真给我扣个“不孝”的帽子，我这本就摇摇欲坠的皇位怕是真要凉凉。
可是…我真的…好累啊…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那种时时刻刻需要伪装、需要算计、需要提防，连呼吸都要注意节奏的累。
我瘫在海公公和小凳子身上，有气无力，带着哭腔：“海公公…朕…朕刚下朝，早膳都没用…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晕眼花…这样子去侍疾，怕是没伺候到太后，自己先晕倒在永寿宫了…到时候，岂不是更惹太后她老人家动气？”
这话半真半假。饿是真的饿，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正经吃顿好的。累和晕更是真的。至于会不会晕倒…夸张了点，但博取同情嘛，不寒碜。
海公公闻言，愣了一下，看着我确实有些发白的脸色（主要是吓的和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固然忠于职守，但更怕我真出点什么事。
“这…”他迟疑了一下，“陛下龙体要紧…要不，老奴先让人去永寿宫回话，说陛下刚下朝，略作整顿，进些点心，即刻便去？”
“好好好！这个主意好！”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答应，“先吃点东西！吃点东西才有力气伺候太后！”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刻钟，让我喘口气也好！
海公公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疼（或者说害怕折腾坏）我这个唯一的皇帝，转身对那个报信的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太监磕了个头，飞快地跑走了。
“快，扶陛下进去歇着。”海公公指挥着小凳子，把我搀进了养心殿。
一进殿，我立刻就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倒在窗边的软榻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那身该死的龙袍依旧硌人，但我连脱它的心思都没了，只想就这么躺着，天荒地老。
“陛下，您想吃点什么？老奴让御膳房立刻准备。”海公公凑过来问道。
听到“吃”这个字，我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小凳子赶紧低下头憋笑。海公公的表情也有点无奈。
我老脸一红，破罐子破摔：“随便！快点就行！能填饱肚子就好！”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只要不是石头，估计都觉得香。
海公公躬身退了出去，吩咐殿外的小太监去传膳。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我瘫在软榻上，望着屋顶精美的彩绘，脑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对食物的原始渴望。
原来当皇帝，最大的愿望不是江山永固，不是美人在怀，而是能踏踏实实、安安静静地吃顿饱饭。
多么朴实无华，又多么遥不可及的梦想啊！
就在我饿得快要产生幻觉，开始琢磨龙椅上那个龙头能不能啃的时候，殿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不是御膳房的大餐，而是小凳子先溜了进来，手里居然端着一个小碟子，上面放着几块…看起来像是糕点的东西？
“陛下，”小凳子献宝似的把碟子捧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奴才早上偷偷藏着准备当零嘴的桂花糕，御膳房刚做的，还软和着，您先垫垫？”
桂花糕？看起来白白嫩嫩，点缀着金色的桂花，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我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小凳子！你真是朕的贴心小棉袄！回头一定给你加鸡腿！
我也顾不上什么皇帝仪态了，抓起一块就塞进嘴里。
口感松软，甜而不腻，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嗯！好吃！虽然比不上现代各种添加剂调出的浓郁口感，但这种天然的清甜和米糕的柔软，在此刻饿极了的我看来，简直是人间美味！
三下五除二，几块桂花糕就下了肚。虽然离吃饱还远，但至少缓解了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
“不错不错！小凳子，有心了！”我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小凳子嘿嘿傻笑，比得了赏赐还开心。
这时，真正的御膳终于送到了。
几个太监抬着两张巨大的食案进来，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碗碟杯盘，琳琅满目，看得我眼花缭乱。
海公公在一旁指挥着摆放，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陛下，这是燕窝羹，最是滋补；这是鹿尾攒盘，这是挂炉鸭子，这是酒炖肘子…这是御田胭脂米熬的粥，这是各式酱菜…还有这几样饽饽…”
我看着那摆满了一桌子的菜肴，起码有三四十样，荤素搭配，色香…呃，看起来还行，但闻着味道似乎都挺清淡？而且很多都是炖的、蒸的，看上去油光水滑，但缺乏点…锅气？
这就是皇帝的伙食？满汉全席的雏形？
排场是够了，但…怎么感觉激不起太大的食欲呢？
尤其是那个酒炖肘子，看起来软烂，但颜色白白的，跟我记忆里红亮诱人的红烧肘子好像不太一样？
我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那所谓的“挂炉鸭子”。皮不算很脆，肉有点柴，味道…咸鲜口，但总觉得缺点什么？对！缺了那种果木烤制的焦香和丰富的香料味！
又尝了尝那鹿尾…口感有点怪，腥味处理得不算彻底。
燕窝羹倒是清淡，但也就是个清淡。
就连那碗被海公公重点介绍的御田胭脂米粥，也就是米好一点，熬得烂一点，没什么特别。
我每样菜浅尝辄止，越吃眉头皱得越紧。
不是不好吃。食材绝对是顶级的，烹饪手艺也不能说差，火候、调味都是标准的宫廷菜式。
但就是…太平了！太规矩了！太…没有灵魂了！
所有的菜似乎都遵循着某种固定的程式，追求的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精致和“中庸平和”的调味，生怕有一点出格，刺激到皇帝尊贵的味蕾。
吃多了，只觉得腻味，沉闷。像一个永远温和守礼、却毫无趣味的老人。
我想起了昨晚梦里的烤串。那粗犷的、热烈的、带着烟火焦香和孜然辣椒猛烈攻击的味道。那才是活色生香的人生啊！
再看看眼前这一大桌“精美”的御膳，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皇帝喜欢微服私访了。天天吃这玩意儿，谁受得了啊！不得出去找点重口味刺激一下？
“陛下…可是不合胃口？”海公公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失望，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海公公，朕问你，御膳房…就只会做这些吗？”
海公公愣了一下：“陛下…这些都是按照祖制规矩来的，最是养生滋补…”
“祖制祖制，又是祖制！”我烦躁地打断他，“朕问的是，他们会不会做点别的？比如…烤的？炸的？味道重一点的？辣一点的？”
“烤…炸？”海公公一脸茫然，“陛下，烧烤之物，火气太重，油炸之食，油腻伤身，皆非养生之道啊…至于辣…宫中膳食极少用辣，只有少许茱萸调味，陛下您…”
得，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我对这宫廷御膳彻底失去了兴趣。草草又扒拉了几口那胭脂米粥，就挥挥手让人撤了下去。
肚子是填饱了，但味蕾却感到了无比的寂寞和失望。
巨大的失落感再次袭来。连吃饭这么基本的需求，都无法得到满足。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我想要的是烤串！是火锅！是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