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公呈上来的那份密折,像一块冰,瞬间把我刚刚因为“地图探索”而生出的那点小火苗给浇灭了。
庞太师…这老狐狸,动作可真快!“联合调查小组”这词我昨天…不对,是今天早上刚在朝会上提出来,他下午就把人员名单拟定好了?这效率,比我当年赶甲方爸爸的Deadline还积极!
我接过那本奏折,感觉手心都被那冰冷的封皮硌得慌。深吸一口气,我翻开了它。
里面是庞太师工整却透着锋棱的字迹,先是冠冕堂皇地表示坚决拥护我的“英明决策”,然后就是一长串名单。刑部派谁,都察院派谁,大理寺派谁,领头的是谁,副手是谁…写得清清楚楚。
我瞪大了眼睛,试图从这些陌生的名字里看出点门道。可惜,我对大庸朝廷的人事认知基本为零,看谁都像是路人甲。唯一能看懂的,是这些官员的品级似乎都不低,而且…好像没一个是王丞相明确提过的、或者我隐约觉得可能是庞太师政敌的人。
这名单…看起来公允,甚至有点大材小用,但细细一品,恐怕里面十有八九都是庞太师能间接影响甚至直接控制的人!所谓的“三方协作,互相监督”,到最后很可能变成“一方主导,多方走过场”!
老狐狸!果然在这等着我呢!
我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这名单我批不批?批了,等于给他递刀子去收拾自己人(虽然张启元也不是啥好鸟,但这种方式让我很不爽);不批?我用什么理由?我才刚当皇帝两天,能说出哪个官员不合适?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我。空有皇帝的名头,却无皇帝的实权和信息网,就像个瞎子聋子,被人牵着鼻子走。
“陛下…”海公公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庞太师还等着回话…”
我烦躁地把奏折合上,扔在书案上:“放着吧!朕…朕再看看!此事关乎朝廷法度,岂能如此仓促?”
只能先用“拖”字诀了。虽然我知道拖不了多久。
海公公似乎也松了口气,他大概也怕我年轻气盛,直接就跟庞太师硬顶上了。他恭敬地应了一声,将奏折放在一旁。
经这么一打岔,我对自己“皇宫探索计划”的热情也消退了大半。这皇宫,就算摸得再熟,暗流汹涌的朝堂斗争摸不清,又有什么用?难道真指望发现条密道,关键时刻钻地道跑路吗?
心情郁闷,连晚膳都吃得没滋没味。虽然御膳房大概是被我中午的突然袭击吓到了,晚上的菜色明显丰富了些,还多了几道口味稍重的炖菜,但我吃着,总觉得还是差了点意思。脑子里总忍不住回想那几串粗糙却火爆的烤羊肉。
草草用完膳,我瘫在软榻上,不想动弹,也不想看那些依旧堆积如山的、看不懂的奏折(海公公很贴心地把需要紧急处理的挑出来了,但我还是看不懂)。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将养心殿映照得一片昏黄温暖,却驱不散我心里的憋闷和孤独。
“小凳子。”
“奴才在。”
“给朕找点话本子…或者传奇小说什么的来看看?”我试图找点娱乐活动,麻痹一下自己。
小凳子一脸为难:“陛下…宫里…宫里很少有那些杂书…多是些经史子集…要不…奴才去问问李才人那儿有没有?”他想起那位地下出版工作者。
“算了算了…”我立刻摆手。去找妃子借小说看?这画面太美我不敢想。万一她又理解出什么奇怪的意思,我可受不了。
无聊!真是太无聊了!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游戏,连本爽文都没有!这古代皇帝的夜生活,贫瘠得令人发指!
我长吁短叹,在软榻上辗转反侧,感觉浑身不得劲。
也许是晚上汤喝多了,也许是焦虑所致,没多久,我就感到一阵熟悉的、急迫的生理需求——我想上厕所。
“小凳子,更衣,朕要出恭。”我坐起身说道。养心殿里显然没有卫生间,得去专门的“官房”或者叫“净房”。
“欸!”小凳子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去拿便器之类的,而是快步走到殿门口,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陛下起驾——更衣——”
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殿门被推开,一队太监低着头,鱼贯而入。前面两个打着灯笼,后面四个抬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描金红漆木桶,桶上还盖着锦缎套子。再后面跟着两个捧着热水盆、毛巾、香皂等物的宫女。
这阵仗把我吓了一跳!我就上个厕所,至于吗?!这排场比我去上朝还隆重?!
那群太监宫女训练有素,悄无声息地将木桶抬到屏风后面,放下,揭开锦套,里面是一个锃亮的铜制便盆。宫女将热水毛巾等物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所有人垂手退到一旁,低头屏息,如同雕塑。
小凳子走过来,就要帮我解腰带。
我猛地后退一步,脸都红了(幸好灯光暗):“你…你干嘛?!”
小凳子被我吓了一跳,茫然道:“伺候陛下更衣出恭啊…”
“我…朕自己来!”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浑身写满了抗拒。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厕所?还有太监帮忙脱裤子?这特么是什么羞耻Play?!打死我也做不到!
小凳子和海公公(他一直在一旁看着)都露出了极其诧异的表情,仿佛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陛下…这…这不合规矩…”海公公上前一步,低声道,“历来皆是如此…”
“什么破规矩!”我恼羞成怒,“朕就要自己来!你们都出去!出去!”
我指着门口,态度异常坚决。这已经触碰到底线了!皇帝的尊严(或者说我的羞耻心)不容侵犯!
海公公和小凳子面面相觑,显然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皇帝拒绝服侍?还要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这…
看我态度强硬,海公公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那一队太监宫女如蒙大赦,又悄无声息地、迅速地退了出去,连那个红漆木桶都没抬走。
小凳子犹豫地看着我,被我一眼瞪了回去,也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海公公最后离开,忧心忡忡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带上了殿门。
养心殿里终于只剩下我和那个屏风后的描金马桶。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胜仗,虽然赢得有点莫名其妙。走到屏风后,解决了个人问题,自己拿了毛巾热水收拾了一下。
整个过程,虽然设施简陋(没有冲水马桶,桶底铺了层香灰),但没人围观,让我自在多了。
轻松之后,我却没有立刻离开屏风后。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描金马桶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当皇帝,看似富有四海,权力无边,可实际上呢?
吃,不能随心所欲。
行,不能随意出入。
连拉屎放屁,都得有一堆人围着看着,美其名曰“规矩”和“服侍”。
这哪里是享受?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连最基本的生理自由都被剥夺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叛逆感在我心里滋生。
凭什么?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我系好腰带,从屏风后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点愤愤不平。
小凳子和海公公赶紧又进来,指挥着小太监们悄无声息地把马桶等物抬出去处理。
“陛下…”海公公还想再劝说什么。
我打断他,眼睛因为刚才那个念头而有点发亮:“海公公,朕问你,这宫里,像朕刚才用的那种官房,都在什么地方?是不是每个宫都有?”
海公公被我跳跃的思维搞得一愣,但还是老实回答:“回陛下,各宫主位娘娘宫中皆有类似的净房和官房。一些大的宫苑殿宇附近也会设有公用的净房,以供宫人内侍使用。”
“都是这样…需要人伺候的?”我追问。
“这…主子们自然需要人伺候…宫人们用的,就简陋些,多是茅厕…”海公公答道,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
茅厕!
对!就是茅厕!
那种挖个坑,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