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混合着氨气和其他不可名状气味的“自由之风”，如同实质的重拳，砸得我眼冒金星，胃里翻江倒海，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靠！失策！严重的失策！
这古代的公共卫生条件，跟现代完全没法比！这味道，简直是对嗅觉系统的生化攻击！
我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刚刚那点追求“如厕自由”的叛逆和兴奋感，瞬间被熏得烟消云散，只剩下强烈的生理不适和后悔。
然而，就在我被熏得头晕目眩、准备立刻逃离这个“毒气室”时，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瞬间又拉高了我的警觉。
那个穿着宫中低级杂役服饰，但侧脸和身形却莫名眼熟的家伙…我肯定在哪儿见过！而且就是在今天早上，那肃穆又压抑的金銮殿上！
是谁？！
文官队列里的？还是武将那边的？
品级似乎不高，应该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
但一个朝臣，哪怕是低品级的朝臣，深夜出现在皇宫内苑，还是在这种污秽偏僻之地，和一个太监模样的人秘密接头？！
这正常吗？这合理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绝对有问题啊！
我的好奇心（以及某种抓到别人小辫子的潜在兴奋感）暂时压过了不适和恶心。我强忍着令人窒息的味道，屏住呼吸，借着矮墙和杂物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又往前凑近了几步，试图听得更清楚些。
那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太师的意思…务必…拿到…”
“…放心…都已打点…入库记录…”
“…眼睛多…小心…”
“…明白…下次…老地方…”
太师？！
这两个字像电流一样窜过我的大脑，让我瞬间一个激灵！
庞太师？！
他的手下？！
在这里秘密接头？谈论什么“拿到”、“打点”、“入库记录”？
我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难道…我瞎猫碰上死耗子，撞破了庞太师的什么秘密勾当？是贪污？是倒卖宫中之物？还是…更见不得光的？
我努力想听得更真切，但那两人极其警惕，声音更低，而且似乎已经交谈完毕，开始准备分开。
不好！要走！
我赶紧缩回头，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被发现。
只听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个朝臣模样的人先低着头，快步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
过了片刻，那个太监模样的人也左右张望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与我来的相反方向走去。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都彻底消失，我才敢慢慢地从阴影里探出头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刺激！太刺激了！
这比看任何谍战片都带劲！
没想到我这被迫的“皇宫地图探索计划”还没开始，意外之夜游就先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庞太师…果然在暗中搞小动作！而且看起来手段还不怎么光明。
我站在原地，心情复杂。一方面，抓到了政敌（暂时这么定位吧）的把柄，让我有点小兴奋；另一方面，又深感这皇宫乃至朝堂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无处不在的暗流和算计，让我不寒而栗。
冷风吹过，带着那股依旧顽强的臭味，让我打了个哆嗦，也彻底清醒过来。
此地不宜久留！万一那两人去而复返，或者被巡夜的侍卫发现我皇帝大半夜不睡觉在茅厕附近溜达，那我真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我立刻循着原路，像只受惊的兔子，蹑手蹑脚地往回溜。一路上心惊胆战，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眼睛在盯着我。
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摸回养心殿的后门，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才感觉自己真正安全了，腿肚子一阵发软。
“陛下？”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惊恐的声音响起，吓了我一跳。
只见小凳子从帷幔后面探出头，小脸煞白，都快哭出来了：“您…您刚才去哪了？可吓死奴才了！海公公刚来看过，奴才差点就没瞒住！”
我摆摆手，惊魂未定，没力气解释：“没事…朕就是…出去透了透气…”
小凳子显然不信，闻了闻空气，小眉头皱了起来：“陛下…您这身上…什么味儿啊？”
我：“…” 忘了这茬了！
“快去打水！朕要沐浴！快！”我赶紧催促，自己也嫌弃地闻了闻袖子，一股若有若无的“自由”气息萦绕不散，令人上头。
小凳子不敢多问，赶紧跑去张罗。
一番折腾，洗完澡换上干净寝衣，已经快后半夜了。我躺在龙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听到的那一幕。
那个眼熟的官员到底是谁？他们具体在谋划什么？“入库记录”…指的是哪个库？御膳房的？内务府的？还是别的什么库？庞太师想拿到什么？
信息太少，线索太模糊。但我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庞太师的触手，比我想象的伸得还要长，还要隐蔽。
这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危机感。一个权倾朝野、还可能在暗中进行非法勾当的太师，对我这个根基未稳、如同傀儡的小皇帝来说，威胁太大了。
我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沙雕行为，在这种真正的权力阴影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我必须做点什么。至少，得先弄清楚那个官员是谁！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精神萎靡。海公公来伺候洗漱时，看着我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问。
例行公事般地问了问今日的安排（主要是下午要继续去太后那儿“学习”），我装作不经意地对海公公说：“海公公，昨日朝会上，朕看到后面站着的几位年轻官员，倒是面孔生得很。如今朝中，可有哪些是年轻有为、值得栽培的俊才？朕也想多了解了解。”
海公公有些意外我会问这个，想了想道：“陛下有心了。如今朝中年轻官员，多在六部观政或任员外郎、主事等职…譬如户部的赵主事，兵部的钱员外郎，还有工部的孙…”
他报了几个名字，我都暗暗记下，但感觉都不是昨晚看到的那个人。
“还有呢？比如…可能品级再低一些的？或者…看起来比较…机灵的？”我引导着。
海公公又说了几个名字，我还是对不上号。毕竟昨晚光线太暗，只看个模糊侧脸和身形，印象并不深刻。
看来这样问是问不出来了。我有些失望。
早膳后，我借口要开始太后的“罚抄”任务——绘制皇宫地图，铺开了纸笔，让小凳子在一旁磨墨。
但我的心思根本不在图上。胡乱画了几笔养心殿的轮廓，我就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小凳子关于昨晚那个区域的情况。
“小凳子，昨天你说那排矮房后面是公用净房，那附近还有什么其他的院子或者衙门吗？比如…管仓库之类的？”
小凳子歪着头想了想：“回陛下，那边再往西走一段，就是内务府的广储司的几个库房了，好像管着些瓷器和绸缎什么的…茶膳房自己的小库房也在那边附近…”
广储司？库房？
我心中一动。难道庞太师的人打的是宫中所藏瓷器或绸缎的主意？这些东西倒也是值钱货…
但这似乎…又有点不符合庞太师那种级别大佬的逼格？他缺这点钱？
我正在胡思乱想，一个小太监在殿外禀报：“陛下，庞太师在外求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来了？这么快？是为了“联合调查小组”名单的事，还是…因为别的？
我瞬间紧张起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宣。”
很快，庞太师那高大而略显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常服，而非朝服，脸上带着温和甚至称得上恭谨的笑容，一步步走进来，行礼如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