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嫔娘娘她…她悬梁自尽了！！”
小太监那尖利而惊恐的喊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我的耳膜，也刺穿了我所有的思绪和侥幸。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巨石狠狠压住，动弹不得。
悬梁…自尽？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海公公才刚去没多久啊！难道他还没来得及传话？还是静嫔在听到消息后，因为恐惧或是绝望，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又或者…这根本就不是自尽？！
庞太师？！是他下的毒手？！他已经察觉到了静文轩的密奏和静嫔可能存在的联系，所以杀人灭口？！还伪装成自尽？！
无数的猜测和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让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冰冷。
“陛下！陛下！”海公公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他显然也刚刚得知这个消息，脸色惨白如纸，冲到我身边扶住几乎站不稳的我，“老奴…老奴刚到她宫苑外，就听到里面哭喊声一片…说是…说是宫人进去送东西时发现的…已经…已经没气了…”
我的手指冰凉，死死抓住海公公的胳膊，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带…带朕去看看！”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必须去看！我必须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公公和小凳子搀扶着我，几乎是半拖半架地朝着静嫔所住的偏僻宫苑快步走去。我的腿脚发软，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愤怒、恐惧、自责、还有一丝不肯相信的侥幸，交织在一起，疯狂地撕扯着我的神经。
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们都远远地跪倒在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还没走进静嫔的宫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哭声。院门敞开着，几个小太监和宫女跪在院子里，瑟瑟发抖，低声啜泣。
我推开搀扶，踉跄着冲进正殿。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闷气息。静嫔的贴身宫女瘫软在床边，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而就在那架古朴的雕花木床上，静嫔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层白布。
我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呼吸骤然停止。
海公公上前一步，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露出了静嫔苍白而平静的面容，双目紧闭，嘴唇泛着青紫色，脖颈处，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转过身，扶住门框，几乎要呕吐出来。
是真的…她真的死了…
就在几个时辰前，我还在御花园里看到她，她还因为被我撞破秘密而惊慌失措地逃离…现在，她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之前的“调查”和偷听，让她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恐惧，最终选择了这条路？还是因为海公公带去了她父亲的消息，让她彻底绝望？
亦或是…我真的来晚了？庞太师的人，先我一步下了毒手？
无尽的愧疚和愤怒几乎要将我吞噬。
“陛下…节哀…”海公公的声音带着哭腔，重新盖上了白布。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猛地转过身，对着跪满一地的宫人低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好端端的！娘娘怎么会突然想不开？！”
一个看起来像是掌事宫女模样的，哭哭啼啼地回话：“回…回陛下…奴婢也不知道…娘娘从御花园回来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晚膳也没用…后来…后来奴婢听到房里好像有东西倒地的声音，觉得不对劲，冲进去一看…娘娘她…她就已经…”
她泣不成声。
御花园回来之后…那正是我偷听她被李才人她们议论，并且与她四目相对之后！
我的心又沉下去几分。难道真的和我有关？
“娘娘最近可有什么异常？可曾说过什么？”我不甘心地追问。
宫女努力回想了一下，抽噎着道：“娘娘…娘娘近来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但具体为了什么，奴婢也不知晓…娘娘从不跟我们说这些…只是…只是前两日，娘娘曾让奴婢去内务府支取一笔银子，说是要托人买海外的花种，但内务府的人推三阻四，给的价钱也压得极低，娘娘为此还生了一场闷气…”
内务府压价！买花种！这和之前李才人议论的、以及张才人话本里的情节对上了！
但这似乎并不能直接导致她自杀…
“陛下，”海公公凑到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痛心疾首地说道，“老奴…老奴去晚了…我到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根本没机会单独见到娘娘…那句话…那句话没能传到啊…”
没能传到…
也就是说，静嫔到死，可能都不知道我已经知晓了她父亲的事情，并且试图插手？
那她的死，就真的更可能是因为御花园的事情感到恐惧，或者…是因为她通过别的渠道，得知了她父亲已经遭遇不测的噩耗？
我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无论原因是哪一个，庞太师都脱不了干系！不是他直接下手，也是他逼死了静嫔父女！
“查！”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冰冷，“给朕仔细地查！静嫔近日接触过什么人？宫里宫外，有任何异常，都给朕报上来！”
虽然我知道，如果真是庞太师做的，他绝不会留下任何明显的把柄。但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是…”海公公低声应道。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被白布覆盖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悲凉。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逝在这深宫高墙之内。
我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这座瞬间变得死寂冰冷的宫苑。
回到养心殿，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言。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凳子小心翼翼地给我端来一杯热茶，我毫无胃口。
静嫔死了。她父亲失踪（大概率也已遇害）。他们试图揭发的户部贪污案，线索似乎到这里就断了。
我该怎么办？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我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
可继续查下去？怎么查？我现在连对方是怎么做到的都不知道！
就在我沉浸在愤怒和沮丧中时，殿外又传来通传声：“陛下，刘贵妃娘娘宫里的太监来报，说娘娘新制了一种…一种名为‘香氛玉露’的物件，清香扑鼻，妙用无穷，特来进献陛下，请陛下赏玩。”
刘贵妃？香氛玉露？
我现在哪还有心情赏玩什么香氛玉露？！我正要烦躁地挥手让人打发走，忽然心念一动。
静嫔刚死，消息恐怕还没完全传开。刘贵妃在这个时候送来东西，是单纯的没心没肺，还是…另有用意？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或者，她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什么信息？
后宫里这些女人，我实在不敢再小看了。
“让他进来。”我改变了主意。
一个小太监低着头，捧着一个精致的琉璃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半碗乳白色的、看起来有些粘稠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花香和皂角的味道。
这是…？
我疑惑地看着那碗东西。
小太监恭敬地说道：“启禀陛下，贵妃娘娘说，此物名为‘香氛玉露’，沐浴盥洗时取用少许，揉搓后可产生大量细腻泡沫，去污留香，肌肤滑腻，乃娘娘精心研制而成。特进献陛下，愿陛下……”
后面拍马屁的话我没仔细听，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碗“香氛玉露”吸引住了。
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简易版的肥皂水？！或者说是手工皂的液体版？
刘贵妃？！那个跳广场舞的贵妃？！她居然把这东西搞出来了？！虽然离真正的肥皂还有距离，但这思路…绝对是跨时代的啊！
她是怎么办到的？难道也是个隐藏的理工科大佬？
“贵妃娘娘是如何研制出此物的？”我忍不住打断他问道。
小太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老实回答：“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