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突如其来的、如同闪电般的猜想,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沸腾起来!
静嫔精通算学,她为了父亲的事情需要资金,可能遭遇了内务府的盘剥克扣——这是已知的信息。
张才人话本里,出现了极其详实的、关于民间典当和资金筹措被压榨的描写——这是可疑的巧合。
而现在,小凳子又查到,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妃嫔,曾在静嫔的菜地附近有过看似偶然的、短暂的交谈!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我激动不已的可能性:张才人话本里的知识,很可能就来自静嫔的亲身经历!静嫔或许在无人可诉的情况下,将她的困境和见识,透露给了这位同样看似边缘化、却擅长用文字记录故事的才人!
那本《月下箫声录》,或许不仅仅是一本消遣的话本,它里面可能就隐藏着关于静嫔困境的线索,甚至可能包含着某些被加密的、关于户部账目的信息?!
“小凳子!”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那本《月下箫声录》,立刻去给朕再找几本来!不!把张才人之前写过的所有话本,能找到的都给朕找来!”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静嫔和张才人之间的这种隐秘交流可能不止一次!其他话本里,或许也藏着类似的“宝藏”!
“啊?是!是!”小凳子虽然不明白我为何突然对才人写的话本如此热衷,但还是立刻领命,飞奔而去。
希望!我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然而,我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还没来得及壮大,就被接踵而至的坏消息毫不留情地浇上了一盆冰水。
小凳子刚走没多久,海公公就面色凝重地带来了朝堂上的消息。
“陛下,今日早朝,庞太师一党…发难了。”海公公的声音沉重无比。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们做了什么?”
“庞太师并未亲自出面,但其门下御史,联名上奏,弹劾户部清吏司主事静文轩…玩忽职守,账目混乱,且连日旷职,不知所踪,疑有卷款潜逃之嫌!奏请陛下下令,彻查静文轩经手的所有账目,并海捕文书,通缉静文轩!”
我听得目瞪口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他们不仅杀了静文轩,还要给他扣上贪污公款、卷款潜逃的罪名!这样一来,静文轩之前那份举报贪污的密奏,就算日后有机会曝光,也会被轻易扭曲成污蔑构陷、贼喊捉贼!他们甚至还可以借此机会,以“查账”为名,彻底清洗户部,将静文轩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迹和盟友连根拔起!
好毒辣的计策!好嚣张的手段!
“朝堂上…反响如何?”我咬着牙问道。
“王丞相等人虽觉此事蹊跷,但静文轩确已失踪数日,证据看似确凿…且庞党气势汹汹…最终…最终朝议倾向了同意彻查…”海公公艰难地说道。
我的心凉了半截。完了。一旦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插手户部查账,那静文轩就算白死了,他拼死送出的密奏也等于废纸一张!
“陛下,还有…”海公公的脸色更加难看,“另有御史附议,言及…言及后宫近日风波不断,静嫔娘娘刚刚薨逝,又有妃嫔研制奇巧之物,引得宫人嬉戏无度,失了体统…奏请陛下…应潜心政务,整肃宫闱…言下之意…”
言下之意,就是说我这个皇帝不务正业,搞得后宫乌烟瘴气,所以才出了静嫔这档子事!
这简直是指着鼻子骂我了!而且把静嫔的死因,隐隐归咎于我的“胡闹”和“失德”!
压力!来自庞太师一党的、赤裸裸的政治压力!如同重重巨浪,一波接着一波地向我拍来!
他们不仅要掐灭线索,还要趁机打击我的威信,进一步巩固他们的权力!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在朝堂上,我根基浅薄,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反驳和对抗他们精心编织的罪名和舆论。
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所欲为?!
“陛下,太后娘娘那边…”海公公担忧地提醒道。
对了,太后!她早上刚刚警告过我“到此为止”、“莫要节外生枝”!现在庞太师立刻就发动了攻击,这难道是巧合?还是他们早已默契于心?
我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就在我焦头烂额之际,殿外又传来通传声——庞太师求见!
他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来亲自施压?
我的神经瞬间绷紧!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恐惧,沉声道:“宣!”
庞太师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绛紫色的朝服,面带忧国忧民之色,举止一如既往地沉稳得体,仿佛那个刚刚在朝堂上指使党羽发起恶毒攻击的人根本不是他。
“老臣参见陛下。”他一丝不苟地行礼。
“太师平身。”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太师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庞太直起身,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老臣是为静文轩之事而来。没想到户部竟出此蠹虫,实在是臣等失察,有负圣恩!老臣已责令户部即刻成立清账小组,彻底核查静文轩经手所有账目,定要厘清亏空,追回赃款,给陛下和朝廷一个交代!”
他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我几乎要为他鼓掌叫好!
“有劳太师费心了。”我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只是静文轩失踪得蹊跷,此事是否另有隐情,还需仔细查证,不宜过早下定论。”
我在做最后的、微弱无力的挣扎。
庞太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面上却愈发沉痛:“陛下仁厚,老臣感佩。然则…铁证如山啊陛下。静文轩亏空款项,账目混乱之处颇多,其失踪前更是行为诡异,多有可疑之举。若非心虚,何至于此?至于其他隐情…待账目清查完毕,自有公断。”
他几句话,就把我的质疑轻轻推开,并再次坐实了静文轩的罪名。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书案上堆放的那些奏折(其中可能就混着张才人的话本),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陛下,老臣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师但说无妨。”我知道重点来了。
“陛下继位不久,年轻有为,富有朝气,此乃国之大幸。然则…”他拖长了语调,仿佛语重心长,“治国如同烹小鲜,需拿捏火候,持重守成。近日宫中之事,诸如内侍私自出宫、妃嫔研制戏玩之物、乃至…静嫔娘娘不幸薨逝…皆已引得朝野非议,于陛下圣誉有损啊。”
他开始直接教训我了。
“老臣恳请陛下,收心敛性,以国事为重。那些番邦奇巧、市井玩物,终究是旁门左道,偶一为之尚可,切莫沉溺。至于后宫用度、人员调配等琐碎杂务,自有祖宗法度和内务府循例办理,陛下实不必过于劳心,乃至…与下人们斤斤计较,失了帝王体统。”
这番话,几乎和早上太后说的如出一辙!连敲打的方向都一模一样!
让我不要再查静嫔支取银钱的事!让我不要再接触那些“奇巧”之物(包括我的话本)!让我安分守己,做个不管事的傀儡皇帝!
我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才能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太师…教诲的是。”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朕…记下了。”
庞太师似乎对我的“顺从”颇为满意,微微躬身:“老臣僭越,一片赤诚,皆为陛下,为大庸江山计。望陛下明鉴。”
他又假惺惺地汇报了几件无关紧要的政务,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告退离去。
看着他消失在殿外的背影,我猛地一拳砸在龙椅扶手上!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杀人灭口!栽赃陷害!还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最后再来假惺惺地“劝诫”一番!
这老贼!我与他势不两立!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