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民冲进来了！”
这声凄厉的呼喊，如同丧钟，敲碎了慈宁宫内最后一丝虚伪的平静。太后面上的权衡与冰冷瞬间被惊怒取代，赵德安更是骇得瘫软在地。殿外，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哭嚎声如同决堤的洪水，骤然变得清晰可闻，正迅速由远及近！
他们竟然真的敢！庞太师竟真敢煽动乱民冲击宫禁！
“护驾！快护驾！”太后厉声高呼，慈宁宫的侍卫们慌忙行动起来，脚步声杂乱。
但我比他们更快！在听到警报的瞬间，我已猛地转身，一把揪住瘫软在地的赵德安的衣领，将他如同死狗般拖起，同时对着殿外阴影处厉喝：“玄七！”
声音未落，玄七与另外两名不知何时潜入殿内的暗卫如同鬼魅般现身，手中短刃寒光闪闪，瞬间控制了殿门位置，将太后与她身边的宫人隔绝在内。
“皇帝！你要做什么？！”太后又惊又怒。
“母后恕罪！情势危急，儿臣需借赵公公一用，更要借慈宁宫暂避锋芒！”我语速极快，不容置疑，“玄七，护住此地，任何人不得出入！海公公，发信号，让我们的人按第二计划行动！”
“是！”海公公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小巧的烟花筒，跑到窗边对着天空拉动引信。
“咻——嘭！”
一枚绿色的信号弹尖啸着升空，在阴沉的天幕下炸开一团醒目的绿光。
这信号，是给混在乱民中的暗卫，以及……或许正在某处待命的、那支先帝留下的“暗卫”主力的命令！第二计划，便是当宫门失守，局势失控时，放弃外围，固守核心区域，并执行“斩首”行动！
做完这一切，我拖着面无人色的赵德安，退到殿内相对安全的角落，目光死死盯着殿外。慈宁宫的侍卫试图冲进来保护太后，却被玄七三人以凌厉的身手逼退，双方在殿门处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外面的混乱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宫墙之外。我能听到兵器砍入肉体的闷响，侍卫临死的惨嚎，还有乱民疯狂兴奋的吼叫。血腥气顺着风飘了进来，令人作呕。
“陛下……老奴……老奴什么都说！是庞太师！一切都是庞太师指使！他勾结了前朝‘复兴会’的余孽，那慧觉和尚就是联络人！谣言是他散布的，宫门血案也是他派人冒充内务府所为！他……他还许诺事成之后，奉太后为摄政……”赵德安在我手中瑟瑟发抖，涕泪横流，为了活命，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果然是他！庞嵩！慧觉！前朝复兴会！
“静嫔的药呢？！”我揪紧他的衣领，低吼道。
“药……药是……是太后娘娘默许，庞太师通过王太医弄来的‘朱颜殁’……老奴……老奴只是传递了一次消息……”赵德安眼神躲闪，不敢看太后的方向。
“逆奴！”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德安，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她默认了！她果然参与了静嫔的毒杀！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证实，依旧让我心如刀绞，怒火焚心！
就在这时，慈宁宫外的喊杀声陡然变得更加激烈，并且迅速逼近！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宫门似乎被攻破了！
“保护太后和陛下！”慈宁宫侍卫统领声嘶力竭地喊道，带领着残余的侍卫退入殿前庭院，组成最后的防线。
透过殿门的缝隙，我能看到无数穿着杂乱、面目狰狞的“乱民”，手持棍棒、菜刀，甚至抢夺来的兵器，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与侍卫混战在一起。其中明显夹杂着一些身手矫健、行动有素的壮汉，他们才是真正的核心力量！
完了吗？我心里一沉。慈宁宫这点侍卫，根本挡不住多久！
然而，就在这绝望之际，异变再生！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乱民”核心分子，突然接二连三地发出惨叫，莫名其妙地倒地不起！他们的咽喉或后心处，赫然插着细小的、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弩箭！
是暗卫！玄七安排的人动手了！
与此同时，慈宁宫侧面的宫墙上，以及对面殿宇的屋顶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数十个黑色的身影！他们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手持劲弩，冷漠地对着下方混乱的人群进行着精准的点杀！每一次弩箭破空，都必然伴随着一名“乱民”头目或庞太师手下好手的毙命！
是那支“暗卫”主力！他们终于出现了！
他们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慈宁宫门口的颓势。混乱的“乱民”失去了有效的组织和指挥，在精准致命的弩箭打击下，开始惊慌失措，攻势为之一滞。
“是陛下的人！陛下有神兵天助！”海公公趁机高声大喊，试图稳定人心。
残余的侍卫们精神一振，奋力反击。
但我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缓解。庞太师既然敢发动宫变，绝不会只有这点手段。他掌控的五城兵马司，才是真正的威胁！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想法，宫外远处，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如同滚滚雷声，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头发麻！
兵马司的军队，来了！
他们一旦进入宫城，与残余的乱民汇合，仅凭这几十名暗卫和少量侍卫，根本无力回天！
必须挡住他们！或者……擒贼先擒王！
“玄七！”我看向守在殿门的暗卫首领。
玄七会意，目光扫过外面混乱的战场，冷静地分析：“主上，庞嵩狡诈，必不会亲临前线冒险。此刻应在兵马司军中坐镇。属下请求带一队人，潜入军中，执行斩首！”
我看着他毫无波动的眼神，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但此举，九死一生。
“准！”我没有丝毫犹豫，“需要朕做什么配合？”
“请主上在此固守，吸引注意。一刻钟后，无论成败，请发红色信号，下令全员……突围。”玄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突围”二字，却道尽了形势的严峻。
突围，意味着放弃皇宫，意味着流亡……那与失败何异？
但我没有选择。“朕，等你消息。”
玄七不再多言，对身旁两名暗卫打了个手势，三人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殿外混乱的阴影和建筑之中，消失不见。
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太后颓然坐回凤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赵德安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全完了”。海公公紧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短刀，守在我身前，身体因恐惧和决绝而微微颤抖。
外面的厮杀声、弩箭破空声、军队逼近的脚步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我紧紧握着拳，指甲深陷掌心，感受着那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先帝，您留下的底牌，真的能力挽狂澜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兵马司军队沉重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军官的呼喝命令声。他们开始清理宫道，镇压残余的、失去控制的乱民，目标直指慈宁宫！
暗卫的弩箭射击频率明显慢了下来，他们的人数和弩箭都是有限的。
完了吗？玄七失败了吗？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准备下令发射红色信号弹，做最后殊死一搏之时——
异变，再次发生！
宫外那原本整齐划一、步步紧逼的兵马司军队，后方突然传来了巨大的骚乱和喊杀声！那声音不同于之前的混乱，而是更加激烈、更有组织的战斗声响！仿佛有一支生力军，从背后对兵马司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军队？！京营？还是……
我猛地冲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兵马司军队的后阵已经大乱，一支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黑甲骑兵，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般，轻易地撕裂了他们的阵型！为首一员将领，手持长枪，勇不可当，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那将领的侧脸……有些眼熟？！
是……是戍卫京畿西大营的副将，韩霆！他是我登基后，林文正等人力荐、我亲自提拔起来的寒门将领！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着西大营的兵？！
是林文正！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