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凌晨一点，外婆睡着了。
我坐在陪护椅上，手机震了一下。
顾呈发来消息。
“我在住院部楼下，想跟你聊聊。”
我没有回。
他又发：
“今天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怕你把路走绝。”
我看了几秒，起身下楼。
夜里的医院大厅很空。
顾呈站在自动售货机旁，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
以前我加班晚，他常给我带这个。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爱。
现在看，只是天气好的时候，他愿意顺路撑一把伞。
一旦下暴雨，他会先确认伞会不会被风吹坏。
他把豆浆递给我。
“暖暖手。”
我没接。
他尴尬地收回去。
“知夏，我想了很多。今天我确实说错话了。”
“但你要理解，我站在外面看，只能先考虑怎么把伤害降到最低。”
“伤害谁的最低？”
他愣住。
我说：
“林栀偷钱，你怕她被查。”
“我妈偏心，你怕她难堪。”
“亲戚骂我，你怕事情闹大。”
“那我呢？”
顾呈张了张嘴。
“我当然也担心你。”
“你担心我，所以劝我先补钱？”
他皱眉。
“当时所有证据都指向你......”
“没有证据指向我。”我打断他，“只有他们的嘴指向我。”
顾呈沉默。
我看着他，突然很累。
前世我出事后，最先和我切割的人就是他。
他说公司同事知道后总问，他压力很大。
他说他父母不同意他娶一个偷老人钱的女人。
他说：“知夏，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那段时间，一分就是永远。
这一世，我不想再等他第二次放手。
我说：
“顾呈，我们分手吧。”
他猛地抬头。
“就因为今天这件事？”
我摇头。
“不是因为一件事。”
“是因为这件事让我看清，真出事的时候，你会站到哪边。”
他眼眶有点红。
“知夏，三年感情，你不能这么轻易判我死刑。”
我笑了笑。
“你今天已经判过我了。”
他脸色一下白了。
我转身往电梯走。
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腕。
“我可以改。”
我低头看他的手。
“放开。”
他没有放。
我抬眼看他。
“再不放，我叫保安。”
顾呈像被刺到，慢慢松手。
他还是最怕难看。
我上楼后，妈妈坐在病房门口等我。
她看起来老了很多。
“知夏，妈想跟你谈谈。”
我绕过她。
她急忙说：
“我已经问过律师了，如果你出具谅解书，栀栀可能会轻一点。”
我停下脚步。
“你凌晨一点等我，就是为了这个？”
妈妈哭了。
“她是你妹妹啊。妈不能眼睁睁看她进去。”
我看着她。
“外婆还躺在里面。”
“她偷的是外婆的钱。”
“你现在不问外婆有没有被吓到，不问我有没有被冤枉，只问我能不能救她。”
妈妈颤声说：
“妈也是没办法。”
又是这句。
上一世，她逼我卖房钱时也是这么说。
“妈也是没办法，你就当帮家里一次。”
我说：
“你不是没办法。你只是习惯牺牲我。”
她整个人僵住。
我推开病房门。
“林栀的事，走法律程序。”
“你再劝一句，我连你一起起诉侵害名誉。”
门在她面前关上。
我靠在门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外婆睡得很沉。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轻响。
我走过去，替她掖好被角。
上一世，我没能保住自己，也没能好好送她最后一程。
这一世，至少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罪名塞进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