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第二天上午,警方正式通知林栀涉嫌盗窃老人财物,继续配合调查。
妈妈一夜没睡,眼下青黑。
她看我的眼神里,有愧疚,也有埋怨。
那种埋怨我太熟悉。
她不是只怪林栀偷钱。
她也怪我为什么不肯大事化小。
亲戚群里,澄清还在继续。
有些人道歉很敷衍。
“昨天话说重了,知夏别往心里去。”
“都是被林栀骗了。”
“家里出了这种事,谁都不好受。”
我统一没回。
上午十点,我联系了律师朋友孟晚。
她听完经过,只说:
“所有截图、视频、录音、警方回执都发我。”
“该道歉的道歉,该赔偿的赔偿。别心软。”
我把资料整理过去。
孟晚很快回:
“够发一轮函了。”
午后,外婆醒得比昨天清楚。
她看见我,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握住她的手。
“外婆,没事了。”
她嘴唇动了很久,才说出一句:
“夏夏......委屈......”
就这两个字,我差点崩溃。
前世我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家里人说我委屈。
没想到重来一次,第一个说出口的,还是病床上的外婆。
妈妈站在旁边,眼睛也红了。
外婆看向她,声音含糊却坚定。
“别......逼夏夏......”
妈妈的脸瞬间惨白。
“妈,我没有......”
外婆闭上眼,不再看她。
那一刻,妈妈像被打了一巴掌。
下午,医院社工和社区工作人员来了。
是我提前联系的。
外婆虽然行动不便,但意识恢复后,可以在见证下办理部分财物托管和授权变更。
她颤着手,在文件上按了指印。
以后她的银行卡、医保报销和住院缴费,由社区老年服务中心协助管理,所有支出都有记录。
妈妈尴尬地说:
“妈,我是你女儿,你连我都不信了吗?”
外婆看着她,很久才说:
“你偏心。”
三个字,像针。
妈妈眼泪掉下来。
“妈......”
外婆不再说话。
我站在旁边,心里很静。
不是痛快。
是终于有人把那层遮羞布撕开了。
晚上,林栀用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姐,我错了。”
我没说话。
她哭起来。
“我真的只是太害怕了。我没想害你,我以为你最多赔点钱,妈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笑了。
“你觉得我赔六万,背偷钱名声,不算出事?”
她噎住。
半晌,她压低声音。
“你别装了。你现在不就是想看我倒霉吗?”
“林知夏,我要是真毁了,你也别想好过。妈会恨你一辈子。”
我说:
“那就让她恨。”
林栀呼吸一滞。
以前我最怕妈妈失望,最怕她说我不孝,最怕这个家不要我。
可死过一次才知道。
有些家,不是港湾。
是一个贴着亲情标签的坑。
我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孟晚发来律师函初稿。
里面列明了亲戚群不实言论对我名誉造成的影响。
要求公开道歉、删除视频、赔偿精神损害和律师费用。
我看完,回复:
“发。”
几分钟后,妈妈也发来消息。
“你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亲戚之间发律师函,以后怎么见面?”
我只回了四个字:
“不必再见。”
然后删除。
窗外天色暗下来。
医院楼下车流来来往往。
我看着玻璃里自己的脸。
眼睛有点红。
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