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樱子没有理会他的怒骂。
趁他受伤分神,她再次展开攻势,每一招都直奔致命部位而去,显然打定主意要趁机取他性命。
庞大力也彻底发了狠。
这个日本女人招招致命,根本没有给他留下半点活路。若再一味防守下去,迟早会死在对方手里。
虽然左臂被子弹击穿,右手中指又让银针刺透,可他的双腿并未受伤,依旧能够发挥出大半力量。
“死!”
酒井樱子低喝一声,猛然逼近,试图用一记重拳结束战斗。
庞大力看穿了她的意图。
就在酒井樱子挥拳的刹那,他蓄力已久的右腿骤然踢出。
拳锋还未靠近庞大力,酒井樱子已经被这一脚狠狠踹飞。
这一次,庞大力没有保留半分力气。
酒井樱子纤细的身体重重撞上墙壁,又被巨大的反震力量弹了回来,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朝地面摔落。
好在她身体柔韧,反应也足够迅速,落地前及时调整姿势,这才没有狼狈倒下。
“嘿嘿,小娘们,看老子今天怎么收拾你!”
庞大力见她立足未稳,立刻向前跨出一步,抬脚朝她身上狠狠踩去。
酒井樱子眼底闪过一抹狠色。
她顺势半蹲下来,右拳迎着落下的鞋底轰出,藏在指间的另一枚银针随之刺入庞大力脚掌。
“啊!”
撕心裂肺的叫声顿时从小黑屋内传出。
庞大力脸色顷刻变得惨白,大颗汗珠沿着额角不断滚落。
这个日本女人下手实在狠毒,竟将银针直接扎进他的脚底。那股钻心入骨的疼痛迅速扩散开来,让他连站都站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
“给我去死!”
酒井樱子趁势站起身,右手如同铁钳般探出,一记锁喉擒拿直奔庞大力咽喉。
就在她即将得手的关键时刻,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子弹擦着酒井樱子的鞋尖射入地面,弹着点距离她的脚掌只有一两厘米。
酒井樱子身体一僵,被迫收回即将落下的杀招。
门外,梁翊缓缓垂下枪口,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身手不错。”
酒井樱子皱起眉头,冷声询问:“阁下既然要求我们分出生死,为何又要出手阻止?”
“因为这个人暂时还有价值。”
梁翊本就没打算让她真的杀掉庞大力。
这个叛徒虽然该死,可在交代完背后牵扯的情报以前,仍有继续利用的必要。
以酒井樱子的聪明,很快便反应过来。
所谓生死搏杀,从一开始就是梁翊对她的试探,目的无非是确认她是否真有背叛日本的决心。
她压下心头情绪,开口问道:“阁下接下来准备如何处置我?”
梁翊神情淡然,轻轻笑道:“酒井小姐不必着急,很快你就会知道。”
酒井樱子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间阴暗可怕的小屋,至于其他事情,她根本无心考虑。
“只要阁下肯放樱子一条生路,樱子今后愿意听从您的命令,绝不背叛。”
梁翊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所谓誓死效忠,他从来都不会相信。
酒井樱子今日能够为了活命出卖日本,来日自然也可能为了利益反过来背叛他。
这种人永远不值得信任。
最多只能作为一枚暂时有用的棋子。
庞大力浑身是伤,被酒井樱子打得几乎没了人样,随后由几名外勤抬进隔壁屋子,交给王贺平亲自看守。
忙碌了整整一夜,梁翊也有些疲惫,便找了间房休息。几个小时转眼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一大早,朱明便赶到安全点,还让手下抬来了两只沉甸甸的大箱子。
其中一只箱子里,整齐码放着金条和成捆法币;另一只则装满古董字画,看上去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朱明能坐稳上海站行动科长的位置,自然是手握实权。平日里主动送到他面前的孝敬数不胜数,更不用说那些见不得光的额外进项。
他打开两只箱子,笑容满面地说道:“梁兄,这里是两百条小黄鱼,外加十万法币,算是兄弟给你的赔礼。至于旁边这些字画古玩,还得劳烦梁兄带回南京,替小弟孝敬总部的诸位长官。”
民国人口中的小黄鱼,其实就是一两重的小号金条。与分量更足的大黄鱼相比,价值虽然低上一些,却更方便携带和交易。
整整两百根金条铺满箱底,金灿灿的一片,在晨光照耀下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正所谓盛世收藏古董,乱世储备黄金。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月,无论是腰缠万贯的权贵,还是寻常百姓,只有手中握着货真价实的金子,心里才会多上几分安稳。
普通家庭根本买不起大黄鱼,于是市面上便出现了分量更轻的小黄鱼。尤其在上海这座繁华都市,小黄鱼一直是最受欢迎的硬通货之一。
朱明一次便拿出两百根,梁翊倒没有表现得多么惊讶。
他看了眼箱中财物,随即抬手拍了拍朱明肩膀,轻叹一声:“朱兄,若是昨天把这些东西送来,兄弟还能替你活动活动。可惜昨夜又发生了一件大事,现在我就算有心替你遮掩,恐怕也很难办了。”
朱明脸上笑容一僵,连忙追问:“昨晚又出了什么状况?”
“怎么,没人向你汇报?”梁翊故意露出诧异之色。
朱明满脸茫然地摇头:“我刚从站里赶过来,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梁翊神色凝重,缓缓说道:“那朱兄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
这句话顿时让朱明生出一种不祥预感,他急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你行动科有个名叫庞大力的队员,其实早已被日本人收买,成了潜伏在上海站内部的奸细。”梁翊顿了顿,继续说道,“昨晚在长生药店,也是他故意开枪击毙山田雄一。”
“什么?”
朱明大吃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梁翊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又补充道:“身份败露以后,庞大力还企图夺枪杀我,幸好你留在安全点的人及时出手,这才没让他得逞。”
“该死的混账东西!”
朱明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把庞大力碎尸万段。
“朱兄,现在发火没有任何意义。”梁翊语气淡漠,“昨夜我之所以没有立刻将此事上报南京,就是想替你争取一点时间,让你提前想好对策。否则依老板的脾气,一旦知道日本间谍混进了你的行动科,你便是长了一百张嘴,也未必解释得清楚。”
朱明自然明白这件事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日本人竟然在他手下安插了一名卧底,他这个直属长官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责任。
更要命的是,他与上海站长都属于广东派系。
军统内部虽然山头众多,各方势力争斗不休,可真正掌握大权的人,终究还是处座。
近些年来,广东系遭到处座一派不断排挤,早已只能在夹缝里勉强维持。如今又闹出日谍渗透行动科这种丑闻,处座十有八九会借机整顿上海站,重新安插自己的人手。
到那个时候,朱明背后的靠山未必肯为了他这样一个小人物,公然与权势正盛的处座发生冲突。
越往深处想,朱明越觉得心惊肉跳。
稍有不慎,他便会沦为两大派系交锋时随手牺牲的一枚棋子。
“梁兄,你一定得帮兄弟一把。”朱明顾不上体面,急忙求情道,“我若知道庞大力是个吃里扒外的畜生,早就亲手毙了他,哪里还会留他到今天!”
梁翊心中暗暗冷笑,脸上却露出安抚之色:“朱兄不必把事情想得太坏。仔细说来,庞大力暗中投敌,也不能全怪在你头上,最多只能算你平日监管不严、用人失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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