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迈步,走到李申身侧。他没有为自己找借口,不去推诿,也不高声斥责钱立人。只是长长呼出一口气。
“是我看走眼了。”老王的声音浑厚,带着几分自嘲:“工地里面,我见得太多这种人。嘴皮子能把天说下来,真要动手干活就缩到后面。明明我是知道有这种人的,可还是......”
“我跟他一起干了快一个月。每天听他讲那些东西,觉得他是个有本事的人。还三番五次来找你,说他是个人才。你让我再看看,我还觉得你疑心太重。”
他停了一下。
“这就是个想活命又想偷懒的人。”
李申转过头看着老王。
老王侧过头看了一眼垂头站立的钱立人,又转向李申,继续开口:
“但这种人,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放在错误的位置,拿着规划权,会坏事。可把他放到合适的位置,老老实实出力干活,他也能扛一部分活。”
“也怪我,如果不是我寄托了希望,就让他当一个劳力,也就没有今天的事情。”
老王目光诚恳:“把他赶出去,等于直接把他丢去废墟里面送死。他脑子活,记性好,能写能抄,嘴也会说话。只是不想干重活。今后如果愿意踏踏实实干普通劳作,植物园不是不能容下一个普通人。”
“可以利用他的长处。”张薇薇小声在李申耳边说:“让他跟人打交道,让他去说,去谈,去摸底。对外,他有他的用处。前提是后面足够老实。”
李申沉默片刻,看了看老王,这老王被骗了还是这么的心善。他视线重新落回钱立人的身上。
“你想留下?”
听见这句话,钱立人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我想,我想。”
“但有一个条件。”李申的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彻底丢掉所谓钱工那一套名头。和其他人一样,认真干活,分配什么活,就踏踏实实干什么活。偷懒耍滑,再次弄虚作假,那下一次就不是驱逐这么简单了。听明白了吗?”
钱立人重重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听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干活。我再也找不到植物园这样的地方了。”
周围紧绷的气氛缓缓散开。没有打骂羞辱,只是撕下伪装,把人打回普通幸存者的位置。
“去吧。”
钱立人拿起桌上的本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看他。
他低下头,走了。
食堂里的人开始散去,各自干活。
老王站在李申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小李。”
“嗯。”
“这事怪我。”
“不怪你。”李申说:“怪我自己。我早该处理的,拖了这么久。”
老王没再说话。
李申转身往办公楼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老王,你给几个人都说一声,看着点他。别让他偷懒,也不故意欺负他。不过他犯了错,就要有改过自新的样子。”
“行。”老王点头,往菜地那边走了。
到了办公楼,史立涛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什么人通话。
李申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等他通话结束。
“跟谁聊?”
“消防队的小林。”史立涛放下对讲机:“就是那个玩无线电的火腿。”
“聊什么?”
“中继站的事。”史立涛从桌上拿起一个本子,翻到一页:“我跟他说了水库营地的情况,他说可以在水库那边的高地上架一个中继站。但我们需要一台正经的中继器,不能再用以前那种手搓的了。”
“手搓的?”
“就是我们现在和消防队用的那个。”史立涛笑了一下:“小林用两个对讲机改的。一个当发射,一个当接收,中间接了个继电器控制收发切换。能用,但效果不好,覆盖范围小,如果要连到水库那边,中间要翻山,这个中继撑不住。”
“我们不是拉回来很多设备吗?”李申说:“上次从通信器材店和那个基站搬回来的。”
“拉回来不少,但缺中继器。”史立涛摇头:“对讲机有,天线有,馈线有,甚至太阳能板和蓄电池都有。但中继器是核心设备,我们搬回来的那些箱子里没有。小林说,他找遍了消防队那边的设备,也没有合适的。”
“那怎么办?”
“得出去找。”史立涛说:“小林给了几个方向。一个是城东的通信器材批发市场,一个是林业站的库房,还有一个是郊区的一个广播电视转播站。这三个地方最可能有正经的中继设备。”
他指了指本子上的地图。
“批发市场最近,但可能被搜刮过了。林业站的库房远一些,但设备专业,可能有遗留。广播电视转播站最远,在山上,但那里的设备功率大,如果找到,不光能覆盖植物园到水库,连更远的范围都能覆盖。”
李申看着地图,想了想。
“批发市场先去。近,顺路。如果没有,再考虑其他的。”
“行。”史立涛合上本子:“我跟你一起去。”
“你今天不是该监控室值班吗?”
“让陈宇替我一天。”
李申想了想,点头:“行。准备一下,一会儿就出发。”
李申又找了有空的周驰、赵越、何雯雯、方博几人,就带队出发。
还是两辆三轮车,没有动用汽车。要去的地方道路并没有清理过,还是三轮车的通过性更好。
车上放着工具箱、备用电池、绳子和几个空箱子。
路上没有大麻烦。
零星的行尸在路面游荡,按照老办法,大部分被何雯雯的弩和赵越的长矛解决,尽量不动用枪。
只有一次,一只行尸出现在车队侧面的巷口,距离太近,赵越来不及取矛,直接用车轮撞了上去,把行尸撞翻在地,再下车补刀。
“以后还是用冷兵器。”李申说:“撞车伤车。”
“知道。”赵越把矛拔出来,甩了甩上面的黑血。
一路推进,临近午后。大片倒塌居民楼横亘在前方,碎砖块、断裂水泥板堆成一座座小山,把道路切割得支离破碎。
三轮车都不好走,只能换成步行,车停在路边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留方博看守。
通信器材批发市场在一栋四层楼的商业楼里,一楼和二楼是商铺,三楼四楼是仓库。
楼外的卷帘门大部分都卷起来了,里面黑洞洞的。玻璃碎了一地。
李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了听动静。
楼里很安静,没有行尸的嘶吼声,也没有脚步声。
“进去。小心点。”
六个人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