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没有正经奶茶店的好喝。”李申说：“但在这个条件下......”
“足够了。”莫晓打断他。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端着碗出了厨房，走到院子里。
赵越闻到味道凑过来：“什么？”
“奶茶。”莫晓说。
“还做了奶茶？”赵越瞪大眼睛：“给我喝一口。”
“自己去倒。锅里有。”
赵越冲进厨房，端了一碗出来，喝了一口，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满足。
“可以啊李哥！”他朝厨房方向喊：“这玩意儿能喝！”
消息传开，一个接一个地来厨房倒奶茶。
小石头喝了一口，问：“为什么是咸的？”
“焦糖味。”李申说：“不是咸的，是焦的。”
老王准备来蒸腊肉，也随便端起一杯奶茶。他喝了一口，皱眉：“甜。”
“口味不一样。”张薇薇说。
老王又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他把杯子放在灶台上，看着灶膛里的火。炭持续发着亮红，奶茶在冒热气，桃酥在盘子里，鱼在砂锅里。
“老王。”李申端着一杯奶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嗯。”
“过年好。”
“过年好。”老王说。
音箱里，歌还在放。
已经是第四遍了。《平凡的日子》。
“我想和你互相浪费，一起虚度短的沉默，长的无意义”
赵雷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午后的猫。
菜是从下午三点开始上桌的。
不是一次性端上来，是一道一道地来，每出来一道，大厅里就“哇”一声，然后筷子伸出去，夹走一块，尝一口，再“哇”一声。
像一场小型的、不断重复的仪式。
第一道菜是：蒸腊肉。
老王亲手切的。
熏好的腊肉切成薄片，深褐色的外圈包裹着粉红色的内芯，肥膘层半透明，像一块琥珀色的果冻夹在两层肉之间。摆盘的时候，老王特意把肉片叠成扇形，一片压一片，弧度一致。
“好看。”莫晓来厨房端盘子：“王叔你以前在厨房干过？还会摆盘。”
“没有。”老王显然心里暗爽：“但吃过那么多顿饭，好看的丑的总见过。照着好看的来呗。”
第二道也是凉菜：香肠。
两截香肠切成斜片，广味的和川味的各一半。切片之后能看到肉粒的纹理，肥瘦相间，表面熏成的深棕色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第三道是卤猪头肉。
老王提前一天卤好的。
猪头分解后放进卤水里，加了酱油、八角、桂皮、冰糖、丁香、姜片......反正就是能找到的香料放了一个遍。
小火卤了两个小时，关火后又泡了两个小时。
今天再把卤好后猪耳朵、猪脸肉、猪鼻、猪舌分别切好，码在一个大碗里。
猪耳朵是老王的得意之作。
他切成细丝，脆骨若隐若现，夹起来抖一下，能看到丝与丝之间分离又牵连，像某种精密的弹簧。
“凉拌猪耳朵这可是小石头一直念叨的，这耳朵关键在刀工。”老王一边切一边说：“要斜刀切，薄而不断。太厚了嚼不动，太薄了没口感。”
第四道是拌木耳。
莫晓用从外面带回来的干木耳泡发，用开水焯了一下，加了一点点酱油和醋拌匀。不算正宗，但以莫骁的厨艺和在现有条件下，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好。
第五道是油炸花生。
李申他们找到这些散装花生的时候已经受了潮，有的壳上还起了霉点，但仁还是好的。
莫骁和张薇薇把带回来的都剥出来。
壳当时交给老王去熏肉了，仁就用油炸了一下，撒了一层细盐和一点花椒面。
炸过的花生恢复了香脆，外壳金黄，咬下去“咔嚓”一声，碎成两半，满嘴都是花生的油脂香。
赵越抓了一把：“不错、不错，还是那么酥。”
再来就是他们自己腌的麻酱鸡蛋和咸鸭蛋。
放在那人工岩洞里快四十天，中途试了一下，挺不错。这年三十就多取了一些出来。
麻酱鸡蛋剥开之后，蛋白呈浅褐色，带着芝麻酱的香味。咸鸭蛋的蛋黄流油，金黄色的油脂从蛋黄里渗出来，淌在蛋白上。
小石头举着一个咸鸭蛋，蛋黄的油顺着手指往下流：“好多油！比上次吃的还好吃。”
“上次还差那么几天。”张薇薇在厨房里说：“现在吃，起沙流油，更好。”
凉菜上齐之后，长条桌上已经摆了六个盘子。红的腊肉、棕的香肠、酱色的卤肉、黑的木耳、黄的花生、褐的麻酱蛋混合着金的咸鸭蛋，颜色交错，在青花瓷的盘子里居然有了几分宴席的样子。
“你们愿意吃的可以先吃着，开始走热菜了。”张薇薇将一个炭炉架好。又把张明提前做好的放在砂锅里的炖锅鱼端了上来。
砂锅里垫上了白菜，还有粉丝、香菇、豆皮这些干货。两条煎得两面金黄饱吸汤汁的鱼在最上面，锅子随着炭火的热量，开始咕嘟咕嘟冒泡，鲜香直往鼻子里钻。
没人坐到桌边，只是不断地笑着催促：“快一点，快一点。”
接着老王就端出了心心念念了好几天的菜，简配版毛血旺。
猪血凝固后切成小块。肉片是猪里脊，切薄片，用淀粉抓过，嫩。再配上当前能找到的配菜：白菜和芹菜叶、切片的午餐肉、泡发好的干香菇和豆皮。
老王先用花椒辣椒爆锅，再加了豆瓣酱，炒出红油，加水煮开，下血块、肉片、配菜，咕嘟咕嘟煮了一大盆。出锅前淋一勺热油，“刺啦”一声，辣椒的焦香炸开，满屋子都是川味的霸道。
端出来的时候，碗里的汤是红褐色的，猪血块浮在表面，像一块块暗红色的豆腐。热气蒸腾，带着辣椒和豆瓣混合的香辣味。
“还是达不到正宗的毛血旺标准。”老王有些遗憾：“现在这个就是煮了个冒牌货。但味道......你尝尝。”
菜没上桌，赵越半路伸筷子。猪血嫩滑，入口即化，带着底汤的咸辣味。肉片薄，一烫就熟，和猪血混在一起吃，口感丰富。
“冒牌的也好吃。”赵越给出了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