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路口右转。”史立涛说：“那边行尸少。”
路口右转，果然。这条街比刚才那条窄，两侧是住宅楼的背面，没有商铺，行人少，行尸也少。
“前面这个个母婴用品店可以去看看。”史立涛指着道路左侧一个店铺：“里面可能有奶粉、纸尿裤、婴儿药品。奶粉是人能吃的，高蛋白，高热量。”
这家母婴用品店在街道的中段，招牌是粉色的，画着一个卡通婴儿。卷帘门是关着的，但门锁被人撬过。锁扣歪了，螺丝松了，门可以拉开。
“已经有人来过了。”周驰有点失望。
李申拉开卷帘门，里面很暗。
手电光照进去。货架完好，但上面的东西少了很多。
奶粉区几乎空了，只剩下几罐不知名的牌子。纸尿裤还有几包，落满了灰。婴儿药品的货架被翻得乱七八糟，大部分药盒已经空了。
“奶粉，三罐。”何雯雯在货架上找到了三罐没被拿走的奶粉，拍了拍罐子上的灰，“保质期还有一年。”
“拿上。”李申说：“纸尿裤也拿上，以后也许用得上。”
“谁会用到纸尿裤？”周驰问。
“不知道。万一呢。”李申说：“不占地方，先放着。”
说这话的时候何雯雯正好拿起纸尿裤，看了李申一眼。
李申同时也正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同时移开了。
何雯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耳朵尖，和周驰刚才一样，微微泛红了。
几个人把奶粉、纸尿裤、还有几盒婴儿退烧药装进袋子，放到车上。
从母婴店出来，开着三轮沿着街道慢慢走，他们在选择下一个目标。
李申把车速压得很低，再往前两条街就是城西的商业中心了，行尸密度肯定更大。今天的收获还行，要不然就把这片搜索完就调头？
李申正准备和大家商量，何雯雯忽然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李哥，你看。”
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警觉的紧绷。李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角，大约一百米外，有一队人。
不是行尸。是人。
他们推着两辆超市用的购物车。
购物车明显被精心改装过，轮子上缠着旧布条，推起来几乎没有声音；车筐里垫了衣服和硬纸板，既能减震，也能降低金属碰撞的响动；车把上绑着几根绳子，方便多人从前面拉拽。这种静音改装的思路很专业，说明这些人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了。
购物车上堆满了东西。
大包小包，花花绿绿的，看起来是刚从旁边几家店铺里搬出来的。李申眯着眼辨认了一下，主要是各种包装袋和罐头，颜色鲜艳得有点刺眼。
他数了一下人数。七个，五男两女。
他们的衣服不算干净，袖口和膝盖处多有磨破的痕迹，但也不算破烂，看着还算得体。
他们手里都有武器。
走在最前面的眼镜男握着一根钢管，钢管前端缠了几圈胶带防滑；他左边一个剃着板寸的年轻男人背着一把消防斧，斧头用绳子绑在背包带上，随时能抽出来；右边一个瘦高个手里端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棍身打磨过，前端绑了一片磨薄的铁皮当矛头。
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两把菜刀，刀刃用报纸裹着；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扛着一根铁管，铁管一端砸扁了，像简易的锤子。
两个女人，一个拿着和史立涛差不多的自制长矛，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是端着一把自制的弩，箭已上弦，负责警戒后方。
“戒备！”史立涛显然和幸存者打交道的经验更丰富，看着还在观察对方的李申三人，好意出声提醒。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话音刚落，周驰和何雯雯已经无声地跳下了车。
周驰半蹲在车斗后方，把身体藏在铁皮车厢的轮廓里，手里的枪横在膝上。何雯雯蹲在另一侧，目光越过车厢边缘，像一只压低了身子的猫。
史立涛自己则快步闪到了旁边一个水泥花台后面，借着一棵枯死的灌木掩护，只露出半张脸。
只有李申没有动。
他从三轮车驾驶位上下来，站在旁边，枪口斜斜指向地面，身体放松但不松垮，像一根钉在原地的桩子。
这是自信，也是姿态，他有枪，对方没有，但他不想让对方感到威胁。
那七个人刚从一家宠物用品店里出来，门面的卷帘门被撬开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轨道上。
他们显然收获不小，情绪有些兴奋，推车的人在大声招呼后面的人快一点。
“快点快点，把那两箱也搬过来，别落下了。”
“还有柜台上那些散装的，袋子给我。”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听得清清楚楚。
李申注意到，购物车上堆满了猫粮狗粮的包装袋。
各种品牌、各种颜色，花花绿绿堆得像座小山。旁边还码着几排宠物罐头，粉色的、绿色的、黄色的标签，上面印着猫和狗的图片。
“猫粮狗粮？”周驰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解。他脑子里还残留着末世前那些关于“人应该吃什么”的知识框架：“他们养了很多宠物？”
“人在吃。”史立涛的声音从花台后面传过来，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残酷的事：“末世里谁还养宠物。这些粮，现在都是人在吃。高热量、耐储存、不用煮，比很多野菜都强。”
周驰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能吃的东西，就是食物。猫粮狗粮，至少是工厂生产的，至少包装完好没发霉，至少没被行尸的血污染过。在这个逻辑下，它们甚至算得上是“优质口粮”。
对方也发现了李申几人。
主要是那辆三轮车太显眼了。
末世里能动的机械不多，一辆还能跑的三轮车，本身就意味着很多东西。再加上李申手里端着的那把枪，虽然隔着百来米看不清具体型号，但那轮廓，是枪没错。
七个人里发生了一点小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