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秋水快步下了台阶,来到一楼。
  周笙陪着嫂子赵氏在底下看胭脂,后头各跟着两人的小厮和丫鬟,一下把本就热闹的铺子变得更为拥挤。
  周围的客人自动散开,给这一行人空出位置,又假装不经意地偷瞄周家的人。
  苏秋水快步上前问候道:“周小少爷,周大夫人,对不住,不知两位贵人前来,真是有失远迎!”
  赵氏放下手中的胭脂,笑道:“是我们不请自来,苏娘子见谅才是。”
  “哪里哪里,夫人肯来,是我这小铺子的荣幸。”
  周笙扇子一甩,没耐心听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话,“苏姑娘,不知可否寻个雅间谈谈?”
  苏秋水注意到他大冬天还带着扇子,应是极为臭美。
  她让开身子,“两位上边请。”
  苏秋水先一步领路往上走,不忘交代莫掌柜去把杨夫人几人的货配好送上去。
  苏秋水推开东边雅间的门,请周笙和赵氏进门。
  赵氏踏进屋里,一架白玉翡翠百鸟图的檀木屏风摆在面前。
  她绕过屏风随意扫了一眼,室内靠窗摆了张坐榻,榻上铺上了锦毛毡,摆着一张小几和坐垫,茶几上一尊青白色釉瓶斜插着几株梅花。
  苏秋水领着两人坐到了茶几前,翠灵和翠丽手脚麻利地上了茶水。
  她内心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今日大房一家过来帮忙,否则只怕连个帮忙上茶的人都没有。
  青松等人和周大夫人的两个丫鬟出门关上了门,到门口守着。
  周笙也不跟苏秋水绕弯子,开口道:“苏姑娘,我和嫂子今日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画一幅首饰图。”
  苏秋水微微挑眉,疑惑道:“首饰图?”
  赵氏对周笙的称呼感到诧异了一瞬,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水却是没动,然后对着苏秋水解释道:“是这样的,苏娘子,小弟找你画了那幅贺寿图,昨夜我在祖母房里见着了,我瞧着上头画的几样首饰着实喜爱,便想来请你给我画出样子,我拿去给人打出来。”
  说完她补充道:“你放心,画样的银子我照付。”
  苏秋水没想到是这事,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画中的首饰大多融入了一些现代的设计理念,现代短视频的兴起,她曾见过不少簪娘做的簪子,因此融入了一些到画中。
  周笙见她没说话,以为她是不肯,“苏姑娘,要不这样,您画出来的簪样,做出来后我们铺子卖出你的簪样,你可获利二成,如何?”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名下正好有一间首饰铺子。
  赵氏的话让他想到,若是苏秋水的簪子真能大卖,那他自己赚的银子,届时母亲不就没法管他,那时候岂不是他想花多少就是多少?
  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这样一想,周笙立即坐不住了,当即就拉了赵氏来找苏秋水。
  苏秋水本意是想卖周家一个好,没想到周笙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地亮了底牌。
  她在心底对周笙的印象,原本就有散财童子和臭爱美两条,这下又多加了一层‘大傻子’的标签。
  她弯了弯唇角,故意勉为其难地说道:“这......行吧。”
  赵氏根本没想到周笙竟然是这么想的,不过想到这是周笙自己的铺子,也就没多说什么。
  她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既是说清了,苏娘子画好簪样便送到弄玉轩给刘掌柜吧。”
  说完看向还坐着的周笙,眼神示意他起身。
  苏秋水瞧出赵氏是要离开之意,起身相送,一路送到两人坐上马车。
  马车上。
  赵氏看自己这位小叔子,一身绣金的月牙白云缎锦袍,唇瓣含笑五官俊美,哪怕大冬天拿把折扇,看着像极了傻子,也难掩他身上的贵气。
  她想到刚才的事问道:“小叔,何故总唤苏娘子为苏姑娘?她分明早已嫁人,是妇人了。”
  周笙把玩着自己折扇上吊着的玉石,闻言歪了歪头,“是吗?总觉得她比家中姐姐还要小上一些,总觉得喊不出那声苏娘子。”
  赵氏缓了缓气息,“原是这样。”
  苏秋水送走了周笙和赵氏,想起还在楼上的杨夫人几人。
  正要赶回楼上,莫掌柜拦住她道:“东家,夫人们前一刻便回去了,杨夫人还托我给你留了话,让您忙着,改日再来找您喝茶。”
  苏秋水没想到杨夫人她们这么快就回去了,道:“好,我知道了。”
  铺子不大,一眼就能瞧完。
  这会客人已渐渐少了些,只剩下几个零散的客人。
  苏秋水往后院走去,莫掌柜连忙跟上。
  她问道:“今日卖出去多少?”
  提到这个,莫掌柜就来劲了,脸上也挤满了笑,“东家,都卖出去了!现在只剩样品试用啦,再想买的只能等下一批了。”
  苏秋水并不意外,开业活动是她早就想好的,各项成本也都了然于心,一两重的干红蓝花能做出三盒胭脂,再加上其他的材料人力物力,一个最终版的胭脂成本也不过四十到六十文左右。
  无论如何利润都是只高不低。
  苏秋水点点头,问道:“上次让你联系瓷坊的事,可有着落了?”
  “回东家的话,联系过了,我把您的要求同那坊主说了,对方答应了,只不过这价钱我觉得还得往下压一压,对方不同意,是以我想先冷对方几日。”
  “嗯,你看着办吧。”
  “嗳。”莫掌柜拱手行礼,因为苏秋水的信任而满脸喜悦。
  苏秋水继续往后院走,后院的小厨房传来张氏几人热热闹闹的说笑声,这会前头不忙,曹氏也到后院来了。
  张氏一家瞧了今日的盛况,感叹不已,不停地夸着曹氏将来有福气。
  娶了秋水这么有本事的媳妇,将来肯定要住大房子,还有一堆奴仆伺候,就像今日来的那几位夫人一样。
  曹氏被说得心花怒放,连连摆手,“嫂子别拿我逗趣了。”
  张氏“啧”了一声,说道:“我哪是逗你啊,弟妹,你今日也瞧见了,嚯来了多少大人物,那成堆的胭脂一个上午就全卖空了。”
  “要我说,咱也不知道这秋水脑子是怎么长的,你说她怎么那么聪明?”
  “就她教我那个豆腐粥和卤豆干的做法,可太好使了,我现在都不用去卖豆腐了,每日多做些豆腐粥去码头上卖就能挣上一百文,比我卖豆腐还轻松。”
  钟氏听了,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何止啊,婶子,你还不知道吧?三弟妹到清源县卖胭脂,可是卖了八九盒,短短半个月就挣了将近三两银子呢。”
  马氏抿抿唇,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她。
  现在她手里攒了银子,人也有了底气,只要她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她懒得跟这些妯娌再争家里的那三瓜两枣。
  张氏听出钟氏话里的嫉妒,脸上的笑耷拉下来,“你自己卖不出去怪谁,再让我听到你这些话,小心我让大郎休了你。”
  曹氏拦了拦,让她别说。
  钟氏委屈地扭过头去,对张氏的话却不敢反驳。
  第一天马氏只卖出一盒胭脂的时候,她见真能卖出去也跟着找陆月换了活,学着马氏跑去另一个县卖去,结果跑了三天,一个也没卖出去,反倒是那马氏越卖越多。
  钟氏没几天就坚持不住了,日日去,日日无功而返,连着几日拿不到银钱,陆福也对她不满起来,她只好放弃,继续干着加工的活。
  好歹每日她努力干,一天也能得个五十文。
  苏秋水站在入口处听了一会,莫掌柜低着头,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直到里头话头停下来,她才走了进去。
  张氏几人看到苏秋水,脸上都热情地笑了起来,简直和看到财神爷没什么区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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