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秋水步伐缓慢款款走来,鹅黄的袍角拂过光洁的青砖,她的动作缓慢却优雅,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感。
曹氏几人都看呆了,空气都静了一瞬。
这还是以前认识的那个苏秋水吗?众人心里想到。
苏秋水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今日多谢婶婶和两位嫂嫂一家过来帮忙,否则这铺子定然要忙得一团乱了。”
张氏回过神,“嗐”了一声,“秋水,客气什么,你开铺子咱们肯定要来帮忙的。”
钟氏看着面前的鹅黄身影,很快接过话头,“就是啊弟妹,跟我们就别客气了。”
马氏眼底的笑要溢出来,“弟妹,能帮上你的忙就好,就怕我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懂,反而给你添乱。”
张氏一听,连忙点头,“没错没错。”
钟氏撇了一眼马氏,不屑地撇撇嘴,却也不得不承认还是马氏更会说话。
苏秋水眉眼含笑,温柔地接过对方话头,开口道:“怎么会呢?”
她没再纠结此事,转头说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我在如意楼订了桌席面,还请大家赏脸。”
曹氏不知道如意楼一桌席面多少银子,觉得要请大房一家吃饭是应该的,正要跟着点头。
张氏就惊呼道:“哎哟,如意楼?不用不用,那多贵啊,我听说如意楼一桌席面就要十两银子?秋水我们随便吃些就行了。”
马氏也跟着附和,“是啊,秋水,我们这么多人呢,得吃去多少银子,不如买些菜回来我们自己在这院子做来吃吃得了。”
钟氏没说话。
曹氏震惊地看向苏秋水。
十,十两银子?
虽然大房今日确实帮了她们不少,但一下请客就花去十两是不是太奢侈了?
乡下人一年的伙食也才四两银子!
她有心劝阻,可想到素来苏秋水做事都有自己的主见,别看她看着温柔大方,很好说话,实际上只要她想做的事情,你就是说了也没用。
果然,只见苏秋水慢悠悠地接下话茬,“大伯母,两位嫂嫂,已经定好了,改不了,走吧。”
张氏看看曹氏,又看看自己旁边这一群人。
翠丽和翠灵还有喜儿,其他的几个孩子也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曹氏看了一眼苏秋水,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来,“大嫂今日就别客气了,走吧。”
“嗳,那,那好吧。”
孩子们听见了欢呼一声,一溜烟地跑了。
钟氏和马氏连忙追上去,喊道:“别乱跑。”
曹氏和张氏抬步往外走。
苏秋水回过头对跟着的莫掌柜说:“铺子里一时半会走不开,我让人送一桌席面回来,你们几个就在院子里吃吧。”
莫掌柜笑着道谢,“谢东家赏。”
如意楼同在长宁街道,苏秋水一行人直接步行走过去。
陆明早早等在如意楼的大门前,他身姿挺拔,负手而立,穿着玄色的衣衫,流露出读书人的一丝书卷气。
他本就长相英俊,如今穿着更似哪家的公子哥,自然引来许多人的注目。
张氏看到越来越近的陆明,恍惚才惊觉,二房一家,往后是真的不同了。
她有些羡慕地看向一旁的曹氏,最后落在了前头的苏秋水身上。
清晨时,大房一家跟着来县里帮忙,苏秋水交代陆明午时到如意楼定一桌席面,是以到了午时,陆明便一直等在楼下。
陆明冷俊的神色,在碰见苏秋水时消融散去,他露出温和如玉的笑容,“忙完了?”
苏秋水点头。
他又对着后头的大房一家人说道:“大伯,大伯母,里边请。”
太正式了。
陆大贵和张氏几人都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雅间能坐下十五个人,还好苏秋水让陆明提前来定好了席面,一行人一进雅间坐下,没一会就陆续上了菜。
几个孩子看着桌上一道道美味,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苏秋水见大伙都没动,抬手示意大伙开始吃饭,“快吃吧。”
陆大贵拿起筷子,“吃饭吧。”
如意楼的菜不仅卖相好,味道也真是一绝,室内一时只剩了咀嚼声,大伙只顾着埋头吃饭。
陆明一直没去帮忙,是以并不了解铺子的情况。
他拿公筷替苏秋水布菜,顺便问道:“铺子可还顺利?”
苏秋水夹起菜往嘴里放,咽下去后才回他,“顺利。”
陆月笑道:“哥,你是没瞧见,今日来的人可多了,我和娘她们忙得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别说曹氏和陆月她们了,就是窝在后院的张氏和马氏还有钟氏,都得上前头来帮忙。
钟氏将桌上的鸡腿忙夹到自己两个儿子的碗里,收回巡视一般的视线,笑着说:“可不是嘛?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铺子,客人一个接一个的。”
苏秋水知道这是很多人受了开业活动买三送一的噱头影响,三天后活动结束,客流量就会降下来了。
“明天我要去趟周边的两个县,铺子里可能得再劳烦嫂子们再来帮个忙。”
马氏第一时间回道:“没问题,没问题。”
钟氏也赶紧说道:“秋水,你有事就忙,我们这几天都过去帮忙。”
苏秋水笑道:“有劳嫂子们了。”
两人齐声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陆大贵也说道:“秋水,你也甭跟她们客气,有什么事只管交代就是。”
他瞪向一头埋着头吃饭的陆安,“明日赶车小心点,听见没。”
陆安嘿嘿笑道:“爹,你就放心吧。”
苏秋水的马车现在暂时都是陆安在赶,陆明大致猜到苏秋水去别的县,应该是想谈生意。
他低声凑近苏秋水问道:“明天,我陪你去?”
陆明深邃的眼眸牢牢地盯着苏秋水。
听着像是询问,实则是陈述,带着不容苏秋水拒绝的固执。
苏秋水低笑开口道:“好。”
藏春楼。
周渡坐在原本属于花妈妈的座位上,手上翻着的是近些时日的账本。
花妈妈恭敬地站在一旁。
周渡随手翻了翻,问道:“听说你突然换了供应胭脂水粉的商户,那凝香阁的东家,都跑到我面前哭诉了。”
花妈妈不敢抬头,垂首不自在地说道:“东家,那凝香阁的东西的确没有新的这家云水间的东西好。”
周渡听到云水间三个字顿了一下,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即使花妈妈所管理的青楼比周家其他的铺子都要挣钱,可她的身份低微,自然不像其他的掌柜那般能有资格出现在寿宴上,是以她并不知道是苏秋水献画一事,只隐约听说了周小少爷给周老夫人献了一个女画师的画,让众人议论了好一阵子。
周渡松开账本,他并不关心这些小事,无论究竟是用凝香阁还是什么云水间,都不值得他费心思。
可偏偏这花妈妈没有处理好,让凝香阁的人竟然找到了他面前。
那便是她办事不利了。
花妈妈想明白了这一点,头垂得更低了,“东家,我等会立即把此事处理干净,决不让他们再去扰您清净。”
周渡“嗯”了一声,见她明白了,也懒得再说下去。
他背手绕过桌子离去,“让兰芝洗干净了来见我。”
花妈妈在他身后躬身行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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