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的暖阁,再次被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
厚重的宫门在沈知意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诏狱的血腥与混乱,也仿佛将她重新投入冰冷的囚笼。
她被影卫近乎粗暴地安置在锦榻上,春桃和夏荷扑上来,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嘴角干涸的血迹以及失魂落魄的眼神,吓得魂不附体。
“贵人!贵人您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春桃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检查她手腕的伤。
沈知意却毫无反应。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脑海里反复闪回的只有两个画面:林远道袖中射出的那抹淬毒幽蓝,以及萧执毫不犹豫地、如同本能般撞开她的软椅,用身体挡在她前面的瞬间!
那幽蓝毒针没入他手臂的刺目景象,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意识里。
他替她挡了毒针。
为什么?
是愧疚?是帝王的尊严不容许妃嫔在自己面前被杀?还是……别的什么?
纷乱的思绪如同狂潮,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心防。
恨意的高墙在那一刻被撞得粉碎,露出底下茫然无措的废墟。
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不久前那绝望的撕咬。
“贵人!张太医!快给贵人看看!” 夏荷焦急地呼唤着被影卫强行“请”来的张院判。
张院判脸色凝重,正要上前诊脉。
【系统(极度虚弱):警告!帝王生命体征急速衰竭!毒素:“碧落黄泉”(神经坏死型/阻断心脉/72小时致死)!扩散速度:极快!】
【解毒方案(唯一):检测到“玲珑玉珏”(高维能量载体)!需宿主以自身血液为媒介引导玉珏能量,强行逼出/中和毒素!】
【风险警告:能量引导过程将消耗宿主核心能量!预估消耗:当前能量储备23.7% → 最低降至5%!宿主心脉修复将中止并可能遭受反噬!是否执行?】
冰冷的提示音在沈知意脑中尖锐响起,如同催命的符咒!
萧执……快死了?碧落黄泉……72小时……唯一生机在玉珏?在她身上?
沈知意猛地一震,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脖颈——那枚冰冷的、带着奇异纹路的玄黑玉珏正静静贴着她的肌肤。
“贵人?您怎么了?” 张院判被她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沈知意猛地推开春桃和夏荷试图搀扶的手,挣扎着坐起身。
她不去看张院判疑惑担忧的脸,也不理会春桃夏荷的惊呼,目光死死盯住手腕上那圈被萧执攥出的淤痕,又缓缓移向那枚触手生凉的玉珏。
救他?
他死了,沈家的冤屈或许能更快昭雪,她或许能挣脱这囚笼……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可另一个更清晰的声音,伴随着诏狱水牢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压倒了所有: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不能因为她而死!
沈家的清白需要他!父亲需要他!这江山……似乎也需要他!
还有……那林远道临死前喊出的“东西”!军械里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有他能查清楚!
恨意、不甘、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以及一种沉重的、名为“责任”的东西,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贵人,您的手腕需要上药……” 张院判小心翼翼地开口。
“出去。” 沈知意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贵人?”
“我让你们都出去!立刻!马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那火焰里混杂着极度的疲惫和孤注一掷的决然,“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违令者,死!”
那冰冷的“死”字,带着玉石俱焚的气息,让张院判和两个宫女瞬间噤若寒蝉。
他们从未见过沈知意露出如此骇人的神情。
“可是贵人的伤……”
“滚——!” 沈知意抓起榻边一个药碗,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春桃夏荷吓得尖叫一声,张院判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被门口虎视眈眈的影卫“请”了出去。
暖阁的门再次被紧紧关上,只剩下沈知意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回荡。
【系统:倒计时:帝王生命剩余71小时58分。请确认是否执行“燃命”方案?】
沈知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确认执行。” 她在心中默念。
她颤抖着摘下颈间的玄黑玉珏。
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拿起榻边小几上,刚才张院判留下以备不时之需的、用来切割纱布的锋利银匕。
没有丝毫犹豫!
锋利的刀刃狠狠划过自己纤细的手腕内侧!
鲜血瞬间涌出,如同蜿蜒的小溪,滴落在锦被上,与之前萧执手腕滴落的血迹晕染在一起,刺目惊心。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将涌血的伤口,死死按在了那枚玄黑的玉珏之上!
嗡——!
就在她的鲜血浸染玉珏纹路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庞大的能量,猛地从玉珏中爆发出来!
【系统:能量引导开始!媒介建立!目标锁定:帝王萧执!毒素定位:右臂经脉!开始中和/驱离!】
沈知意感觉自己像是瞬间被投入了冰火交织的炼狱!
玉珏仿佛变成了一个贪婪的漩涡,疯狂地汲取着她的血液,同时一股狂暴的、不属于她的能量顺着她的手臂、她的血脉、她的心脏,狂暴地冲入她的体内!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剧痛让她蜷缩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窒息!
她能清晰地“看”到,不,是“感知”到!在遥远的、被严密守护的某处宫殿,一股代表着萧执生机的微弱火焰正在被浓稠的幽蓝毒雾疯狂侵蚀,迅速黯淡!
而她手中玉珏爆发的白光,正化作无数细微的光流,无视空间的阻隔,跨越宫墙,精准地涌入那团幽蓝毒雾之中!
“呃啊……” 沈知意死死咬住下唇,鲜血从齿缝渗出,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将手腕的伤口更用力地按在玉珏上,任由自己的生命力随着鲜血一起被疯狂抽取!
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
【系统:能量输出中……毒素中和进度:15%……30%……宿主能量储备:18.7%……15.3%……警告!心脉负荷过载!……毒素中和进度:65%……宿主能量储备:9.1%……】
养心殿。
昏迷的萧执躺在龙榻上,脸色灰败,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数名太医围在榻边,个个面如死灰,冷汗涔涔。王德全跪在榻前,老泪纵横。
“张院判!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一位年轻太医声音发颤。
张院判看着萧执手臂上那已经蔓延到肩膀、颜色愈发幽深的毒痕,绝望地摇头:“‘碧落黄泉’……无解啊……陛下……陛下……”
突然!
昏迷中的萧执身体猛地一震!他紧蹙的眉头似乎挣扎了一下,灰败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痛苦之色。
紧接着,守在榻边的太医们惊恐地发现,陛下手臂上那可怕的幽蓝色泽,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快看!毒……毒在退?!” 一个太医失声惊呼。
只见那幽蓝如同遇到了克星,正从萧执的手臂皮肤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逼”出来!
丝丝缕缕带着腥臭的黑气从他手臂的毛孔中渗出,同时,伤口处开始涌出大量黑紫色的、粘稠腥臭的毒血!
“天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们惊呆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违背医理的现象。
王德全猛地扑到榻边,看着那涌出的毒血,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陛下!陛下有救了!快!快准备银针!药!热水!快啊!”
整个养心殿瞬间从绝望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