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片分叉茶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苏衍风走了又回来,把林远的名字甩在我膝盖上,像在扔一块破布。可他没走远,就靠在门框那儿,眼神冷得能结霜。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说出点让他不得不信的东西。
偏殿里静得很,连门外守着的暗卫都屏住了呼吸。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简,脑子里飞快翻着原身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库房夹道、暗纹袍子、鲛人血写的账本末页……还有那个总在师尊面前温声细语的大师兄。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你说谁能让皇城司流程出问题?谁又能确保凤清歌一定中毒?还能让你亲自出手诛杀林氏女?”我顿了顿,直视着他,“除了你那位‘仁义师兄’,还有别人吗?”
苏衍风眉梢都没动一下,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我戳中了他心里早就埋着的那根刺。
我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往下说:“你查的走私案,为何偏偏最后一页用鲛家住的血书写?那是献祭阵法的引子,不是账目记录。”我声音压低了些,“而全宗门只有你们亲传弟子,才接触过《禁血契文》。”
他终于动了,指尖轻轻搭在剑柄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想让你亲手杀了我——不只是为了灭口,更是为了让你背上‘屠戮无辜’的罪名。”我盯着他的眼睛,“从此再无法代表‘正道’。”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怔了半秒。
我知道我在赌。赌他对那位大师兄早有怀疑,赌他还没彻底被“正邪分明”四个字糊住脑子,更赌他现在还不想让我死。
偏殿外,雕花屏风的缝隙间,一道影子静静立着。
凤清歌来了。
她没进来,也没出声,只是站在那儿,手指轻轻搭在屏风边缘,像在听戏的人,等着看下一句台词。
我冲着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公主,您也该想想——若真有人要陷害您,为何选在我身上动手?”
没人回答。
但我看见她搭在屏风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因为我‘恶名昭著’,最适合当替罪羊。”我转回头,继续盯着苏衍风,“你那位师兄,一直觉得你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现在,他只要借你的手除掉我,再顺势揭发你‘滥杀无辜’,就能名正言顺接管玄天宗执法权。”
苏衍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凭什么认定是他?”
“凭你今天能站在这儿审我。”我冷笑,“如果幕后是别人,你早一剑把我钉穿了。可你现在还在听我说话——说明你自己也不信,这事这么简单。”
他沉默。
门外的风从廊下卷进来,吹得矮桌上的纸页轻轻翻动。那片分叉茶叶被气流带起,在空中打了半个圈,又落回竹简上。
“林远改药量,是为了救女儿。”我补充道,“可谁逼他非改不可?谁让他既要做坏事,又要留条后路?这种操控人心的手段,不像是个普通账房能想出来的。”
苏衍风缓缓直起身,目光沉了几分。
“你以为这些话,就能洗清你的罪?”他问。
“我不是要洗清。”我摇头,“我是要活命。而且——”我顿了顿,“你真觉得,一个只会下毒散谣言的蠢货,能搅出这么大一摊事?”
他盯着我,眼神像在重新评估一件原本打算砸碎的瓷器。
良久,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以为他要走,结果他只抬手对门外守卫说了句:“换人轮值,不准放她出去。”
然后他又回来了,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说他是幕后主使,证据呢?”
“证据?”我苦笑,“我要有证据,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跟你讲道理了。但我有逻辑——你查的案子,牵扯鲛人血脉;凤清歌中毒的时间,正好是你奉命巡查商行的日子;林远中途离席去耳房,没人拦他,是因为有人提前清了路。”
我抬头看他:“你觉得这一连串巧合,是谁最受益?”
他没答,但眼神松动了一丝。
我知道,他开始想了。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不是让他相信我,而是让他开始怀疑别人。
偏殿外,凤清歌依旧没动。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屏风上,手指不知何时已收了回去,只剩一片安静的轮廓。
“你不怕我说谎?”他忽然问。
“怕啊。”我老实点头,“所以我才说得这么认真。你要真信我是来害她的,我现在就该被剑钉在地上。可你还在这听我说话——说明你也怀疑,对吧?”
他没否认。
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禁血契文》的事?”
我心头一跳。
系统资料库里偷看来的,能告诉你吗?
“我在家里的旧书堆里翻到过残页。”我随口胡诌,“字迹像血写的,还带着腥味,我记住了。后来听说玄天宗禁书里有这么一本,就留了心。”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道:“那本书,三年前就被烧了。”
我嘴角抽了抽。
完蛋,穿帮了。
正想着怎么圆,他却移开了视线:“……但残页确实流出去过两页。”
我松了口气,差点笑出声。
这位爷,居然给我台阶下?
“所以。”我趁热打铁,“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当我是个疯狗,一剑砍了省心;二是听听疯狗咬出来的线索,说不定能挖出条更大的蛇。”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料罐。
最终,他只说了三个字:“等消息。”
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一刻,我整个人往后一倒,差点从矮凳上滑下去。膝盖还在抖,手心全是汗,但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成了。
至少,我没被当场砍死。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简,轻轻叹了口气。林远的女儿病了,他被迫改药量,留下求救信号——这事儿听着像苦情剧,可背后那只手才是真正狠的。
让人作恶,还要背负良心折磨。
多损啊。
我正想着,屏风外那道影子动了。
凤清歌走了。
但在她转身前,我清楚看见,她指尖轻轻拂过那片分叉茶叶,然后将它夹进了袖中。
她带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但至少,她没当成没看见。
我摸了摸腰间的系统背包,粉色弹窗准时跳出来:
【线索提交完成,倒计时暂停。下一步,请融入宴席角色。】
我翻了个白眼。
这系统比老板还爱催进度。
门外脚步声响起,新一批暗卫换岗。我赶紧坐正,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可就在他们推门进来的瞬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衍风刚才说“等消息”,可他没说等谁的消息。
是他去查?还是……等我继续提供线索?
我眯起眼,盯着紧闭的殿门。
这场戏,到底是谁在唱主角?
门外的灯笼晃了晃,光影扫过门槛。
我慢慢攥紧了手里的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