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一把钝锯在耳膜上来回拉扯,红光把整个地下实验室照得像是浸在血水里。我背靠着那口半裂的玻璃缸,指尖能感觉到液体的微凉透过缸壁渗出来,里面那个泡着的人形生物还在微微起伏,像睡着了又像随时会睁开眼。苏衍风站在我侧前方,剑尖朝外,呼吸压得极低,可我能听见他右臂伤口滴血的声音——嗒、嗒、嗒,砸在石地上,像倒计时。
左边通道冲出来的两个守卫穿着灰黑色皮甲,手里握的是带钩的短戟,动作整齐得不像活人。苏衍风没等他们靠近,剑光一抖,直接迎上去。破军剑划出一道弧线,第一下格开左侧那人的兵器,第二下横扫逼退右侧,第三下顺势挑起,剑锋擦过对方咽喉,但没下死手——不是他心软,是那家伙脖子上有一圈金属环,剑刃碰上去发出“叮”的一声,像砍在铁器上。
“不是普通人。”他退半步,低声说。
我立刻明白:这些人被改造过。
右边那扇塌了一半的门框外,阴影猛地一颤,一个黑影从天花板扑下来。翅膀?不对,是两片从肩胛骨撕裂伸展出来的肉膜,边缘带着锯齿状的骨刺,呼啦一下扇出一阵腥风。我滚地躲开,背包撞在墙角哐当响,迷烟粉的小包在怀里直晃。
“这玩意儿长得比菜市场杀鱼摊还离谱!”我一边骂一边摸出火折子,就着墙上火把点着,朝着翼怪挥过去。
它果然怕光,猛地缩头,肉膜收拢护住脸。可也就一瞬,它又张开,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像是铁桶被人踹扁了发出的动静。我赶紧后撤,脚后跟磕到一块凸起的管子,差点摔个屁股墩。
正前方那条最黑的通道里,终于爬出来了东西。四条腿,但关节反着弯,像某种被掰断又强行接回去的蜘蛛。它的脑袋贴地前行,皮肤是青灰色的,背上裂开几道缝,露出底下闪着金属光泽的骨架。它没眼睛,只在额头有个发红的凸点,像烧红的炭块。
“别动。”苏衍风忽然伸手拦我。
那怪物的红点扫过我们站的位置,停了两秒,然后缓缓移开。它是在“看”热源。
我屏住呼吸,连指甲掐进掌心的疼都不敢甩手。刚才那一碰机关的手指现在恨不得剁掉喂狗。
三面包围已经成型。左路两名持戟守卫呈夹击之势缓步推进;空中翼怪盘旋在头顶,时不时俯冲一下试探我们的反应;前方那只四足怪物趴在地上,像台待命的攻城锤。更糟的是,通道深处还有脚步声,不止一波,正在靠近。
“你还能撑多久?”我压着嗓子问。
“半个时辰。”他说,“如果你不说话。”
“哇,真感人,临死前还能听你说句实话。”我嘴上回他,眼睛却没闲着,扫着四周想找点能用的东西。那台冒白烟的机器还在嗡嗡响,指示灯和警报声同步闪烁,频率一致。我盯着看了几秒,脑子里蹦出个念头:这系统是不是有主控节点?
可问题是,怎么过去?
我悄悄把手伸进背包,摸到最后一小包迷烟粉。之前试过,对守卫没用,他们脖子上的金属环估计能过滤毒气。但翼怪不一样,它刚才明显畏光——说不定感官特别敏感。
“待会我扔个东西往左边,你趁机砍断它翅膀根部。”我小声说。
“你哪只眼看出来我能同时对付三个方向的敌人?”他眼角都没动。
“那你告诉我,你想听遗言还是想听战术安排?”我瞪他。
他沉默两秒:“先扔石子。”
我咧了下嘴,从地上捡了块碎石,瞄准左侧通道尽头用力甩出去。“啪”一声,石子撞墙弹开。两名守卫果然偏头看了一眼。
苏衍风动了。剑光一闪,人已斜冲而出,目标直指翼怪。那怪物反应也快,翅膀一振就要腾空,可晚了半拍——破军剑削过它的左翼根部,肉膜应声撕裂,黑血喷出,洒了我一脸。
“呕!这味儿比隔夜泔水还冲!”我抹脸,顺手把火把往它受伤的翅膀上一捅。
“滋啦”一声,焦臭味瞬间弥漫。翼怪惨叫,失去平衡一头栽下来,撞翻了一个空缸。它在地上扑腾,像条被甩上岸的鱼。
可这才刚松一口气,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我回头一看,差点骂出祖宗十八代。
刚才我靠过的那口大缸,底部管道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打开了,蓝色液体正顺着地面裂缝往外流。更吓人的是,缸里的那个人形生物,手指开始抽搐,眼皮也在颤。
“它要醒了?”我声音发紧。
“不止一个。”苏衍风脸色变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其他几口缸里的液体也开始泛起涟漪,有的冒出气泡,有的管子自动脱落。那些泡在里面的怪物,全都在动。
“合着咱们按的不是警报器,是早餐闹钟?”我咬牙。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口缸“砰”地炸开,玻璃碎片飞溅。一个四肢细长得不像话的家伙爬了出来,手指连着蹼,膝盖反向弯曲,落地时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像是骨头在重新组装。
它抬头,眼睛是全白的,没有瞳孔,嘴巴一张,发出一声类似“呃啊”的嘶鸣。
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六口缸里有四口陆续爆裂,里面的实验体一个接一个爬出来。有的走不动,拖着身子往前蹭;有的直接趴在地上,脊椎扭曲变形,像蛇一样滑行;还有一个干脆站着不动,胸口裂开一道缝,里面伸出三条带吸盘的触须,在空中乱舞。
“现在是八方受敌。”我咽了口唾沫,“你说咱们要是举手投降,它们会不会给我们留个全尸?”
“不会。”他剑尖一转,挡开一只扑来的三足怪物,“而且你也不像会投降的人。”
“我是咸鱼,不是傻鱼。”我边说边往后缩,直到后背再次抵住破损的缸体。活动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不足三步宽。苏衍风站在我前面,左肩那道伤已经开始渗血,染红了半边衣料。他喘气的节奏变重了,剑势也没刚开始那么凌厉。
翼怪还没死透,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四足怪物已经逼近到五步内,额头红点锁定我们。两侧守卫重新列阵,短戟交叉,步步紧逼。新爬出来的几个实验体虽然行动迟缓,但也正慢慢围拢过来。
我低头看背包,只剩半包迷烟粉,一块干粮,一根绳索,外加系统给的保命符——写着“天灵灵地灵灵,怪物别吃我”的小纸条。现在拿出来念,估计连鬼都笑醒。
“你还有什么招?”我问苏衍风。
“等你想到新的。”他手腕一抖,剑锋挑飞一名守卫的短戟,顺势踢中对方膝盖。那人踉跄后退,可马上又被同伴扶住,金属环闪了闪,像是启动了什么机制,整个人动作突然加快。
“靠,还会升级?”我急了,“你再不说点有用的,咱们明天就得上《地下怪物自助餐》的封面!”
“闭嘴。”他猛地侧身,剑柄撞开另一侧偷袭的爪击,“你刚才说‘按的不是警报器’?”
“对啊,我按了墙上的石头,它陷下去了,然后就响了。”
“哪个位置?”
我扭头看去,那块符文石还在原处,离我现在站的地方大概四米,中间横着两具倒下的守卫尸体和一堆碎玻璃。
“就在那儿,凸出来的那块,刻着圈圈套圈圈的符号。”
他眼神一凝:“那是控制节点之一。如果我没猜错,整套系统是联动的,破坏一个可能触发连锁反应。”
“所以你是说——我可以再按一次,说不定能让它短路?”我眼睛一亮。
“也可能让所有怪物同时暴走。”他冷冷补刀。
“……你真是个气氛杀手。”
头顶突然一暗,剩下的那只翼怪终于摇摇晃晃飞了起来,断翅让它飞得歪歪斜斜,可速度不慢。它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团黑雾,朝我们喷来。
“趴下!”苏衍风一把将我拽倒。
黑雾擦着我们头顶掠过,落在后面的墙上,“嗤啦”一声,墙面竟被腐蚀出几个坑洞,冒着白烟。
“这玩意儿有毒!”我咳嗽着翻起来,顺手把最后一枚石子扔向机器方向。石子撞在铁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