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开衣领的那一刻，我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道疤歪斜地横在脖颈左侧，颜色发青，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缝合过，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搏动。黑气缭绕中，它像一条活过来的虫子，在皮肤底下缓缓爬行。
“你们不是想知道吗？”他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板，“那就看清楚——这就是你们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没吭声，苏衍风也没动。
但我们都知道，事情要糟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吼了出来，那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倒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嚎和暴怒混合在一起。整个空间猛地一震，屋顶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脚底的砖缝里窜出黑雾，空气瞬间冷得像腊月井水浇头。
我下意识缩脖子，结果牵动背上的伤，疼得直抽气。
“别愣着！”苏衍风低喝一声，一把拽住我胳膊往后拖。
话音未落，一道黑光贴着我们刚才站的位置劈下去，地面直接炸开个坑，裂纹蜘蛛网似的蔓延出去三丈远。我滚了一圈才稳住身形，手掌按在地上，烫得差点叫出声——那不是火，是极寒，冻得地砖结了一层黑霜，碰一下就跟沾上烙铁似的。
首脑站在高台中央，双臂张开，黑气像藤蔓一样缠满全身，整个人像是膨胀了一圈。他左臂上的伤口已经被黑雾裹住，血止住了，可脖颈那道疤却开始渗血，细细的一线顺着锁骨往下滑，滴在衣领上晕成暗红斑点。
他不在乎。
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第二波攻击来得比上一回快得多。不是单道光刃，也不是高低分袭，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光刺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像雨点一样砸向我们。我连滚带爬地躲，膝盖撞到一块断石，疼得眼前发黑，袖口还挂着的碎石啪嗒掉在地上。
“低头！”苏衍风喊。
我本能趴下，头顶风声呼啸，几根光刺擦着发丝飞过，钉进后面的柱子，整根柱子当场裂成两半，轰然倒塌。
烟尘扬起时，我听见他喘了口气。
回头一看，他用破军剑插进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剑气把部分光刺引偏了方向。他自己也不好受，嘴角溢出一丝血，脸色白得像纸。
“这家伙……疯了吧？”我抹了把脸上的灰，牙齿都在打颤，“刚才还好歹讲点节奏，现在这是想同归于尽？”
“不是同归于尽。”他盯着高台，声音压得很低，“他是想把我们活活耗死。”
我咧了下嘴，没笑出来。
说得对。这种攻击根本不是为了杀谁，就是为了累垮我们。你闪一次、两次、十次，体力总有见底的时候。等你慢半拍，那就是一刀穿心。
第三轮来了。
这次更狠，黑光凝成锥形，速度更快，范围更大。我和苏衍风被迫分开跑位，刚翻过一堆碎石，就看见他那边被逼得单膝跪地，剑撑着才没倒下。
我心头一紧，抓起地上那块带棱角的石头就朝首脑脸上砸。
当然没打着。
石头飞到一半就被黑气绞成了粉末。
但干扰成功了。他动作微滞，攻势出现一丝缝隙。苏衍风趁机跃起，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还是站稳了。
“谢了。”他喘着说。
“别客气，下次换你救我。”我咬牙爬起来，腿肚子直抖，“不过话说回来，这人怎么越打越来劲？挨了一剑不说，还跟吃了大力丸似的？”
苏衍风没回答。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也在想。
他受伤了，是真的受伤了。可为什么反而更强了？难道说……那道疤不只是弱点？
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紧接着，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
一个很早之前听过的话。
系统008有次在副本间隙，一边啃着虚拟辣条一边随口吐槽：“哎，你说这反派也怪，别的不怕，就怕别人提那件事……提一句都要炸毛。”
我当时忙着躲陷阱，根本没问是什么事。
现在想想，好像有点意思。
我盯着首脑的动作，试图找出点线索。他每一次出招，脖颈那道疤都会轻轻一震，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而每当他情绪激动，眼神深处就会闪过一丝异样——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恐惧？
对，就是恐惧。
他不怕死，不怕伤，但他怕“被知道”。
怕我们知道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
“喂。”我趁着又一次翻滚躲开扫荡光波，凑到苏衍风身边，压低嗓门，“你还记得他每次被人靠近脖子时的反应吗？”
苏衍风侧头看了我一眼：“你是说，废庙那次？”
“不止。”我摇头，“刚才那一剑，明明可以更快避开，但他第一反应是护颈。这不是本能防御，是条件反射。就像……有人拿刀指着你小时候摔过的疤，你哪怕现在不疼，也会下意识躲。”
他沉默片刻，握剑的手紧了紧：“所以？”
“所以我怀疑，”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真正在乎的根本不是这道疤长得好不好看，而是——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话音刚落，高台上的人影忽然一顿。
不是因为攻击落空，也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他听到了。
或者说，他感觉到了我们在看他脖子的眼神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扫过来，阴沉得能滴出水。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笑。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空间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想猜？”他开口，声音居然平静下来，“尽管猜。可惜啊，你们连我名字都不敢提，又怎么会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没接话，心里却咯噔一下。
名字不敢提？
什么意思？
苏衍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句话，眉头皱得更紧。
第四波攻击开始了。
这一次，黑气不再是分散出击，而是凝聚成一条巨大的黑龙，盘旋升腾，张牙舞爪地俯冲而下。所过之处，地面冻结、墙壁龟裂，连空气都被撕出裂痕。
“散！”苏衍风大吼。
我们各自朝两边扑去。
龙尾扫过中央，整片区域直接塌陷下去，露出地下深不见底的裂缝。热浪从下面涌上来，又被上方的寒气压住，形成诡异的漩涡。
我趴在断柱后面，胸口剧烈起伏，耳朵嗡嗡作响。
刚才那一击差点要了我的命。
可就在那一瞬间，我又看到了——当黑龙成型时，他脖颈那道疤剧烈抽搐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往外撞。而他的右手，竟然短暂地抚上了疤痕位置，像是在压制什么。
不是护，是压。
就像封印。
“不对劲……”我喃喃自语，“他不是在靠这道疤变强，他是在用命撑着不让它爆开。”
苏衍风滚到我旁边，肩头染血，不知道是旧伤裂了还是新添的。他听见我说话，低声问：“什么不对劲？”
“他现在的状态，是透支。”我盯着高台，脑子转得飞快，“你看他出手越来越快，但脚步已经开始虚浮。他不是不怕痛，是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这种打法，撑不了多久。”
“可我们也没多少时间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再这样下去，不用他动手，我们自己就得累趴下。”
我点头。
的确。
但我们还有一个机会。
不是靠力气，不是靠速度，而是靠脑子。
“你还记得他说的那句话吗？”我忽然问，“‘你们连我名字都不敢提’。”
苏衍风一怔。
我也怔了一下。
因为我意识到——我们确实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在剧情里，他一直被称为“首脑”，没人告诉我们他原来是谁。
可对他来说，这可能才是最痛的地方。
被人忘了名字，只被当作一个符号、一个敌人、一个必须铲除的存在。
“也许……”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我们不该只盯着他的伤，该看看他到底怕什么。”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