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音刚落,那家伙就僵在原地。
不是装的,是真的整个人都停住了。连他身上缠着的那些黑气,都像被掐住脖子的蛇,猛地一缩,停了半拍。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坏了,这话说重了。
可下一秒,我就知道——不是我说重了,是戳中了。
他动了。
不是攻击,是笑。
嘴角一点点往上扯,眼睛却没一点笑意,反而越瞪越大,眼白里爬出细密血丝,像是有人往里面灌了红墨水。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抽气。
“你……想看?”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啊。”
地面开始抖。
不是震动,是抽搐。砖缝里的黑雾像活了一样往上拱,墙皮一块块炸开,屋顶的横梁“咔”地裂了道缝,灰尘簌簌往下掉。
我下意识往后退,脚后跟撞上断石,差点坐地上。
苏衍风一把拽住我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骨头捏碎。“别出声。”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警告的意思,“他要疯了。”
我知道他要疯了。
问题是,我们还没疯,就得先被他打死。
他双掌缓缓抬起,黑气不再是缭绕,而是直接炸开,像一团烧红的铁水泼进冷水里,轰地爆成一片。那黑光不再是零散的波刃,而是一整片,从他掌心喷出来,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一道光刃贴着我耳朵飞过,削断一缕头发。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第二道、第三道已经接踵而来,速度快得根本分不清先后。
我滚。
往左滚,碎石扎进手心;往右滚,腿撞上断柱,疼得眼前发黑。再抬头,苏衍风已经不在原位了,他冲到了我前面,破军剑舞成一道光幕,叮叮当当挡下七八道光刃,每一击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林念念!”他吼我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别愣着!跑!”
我没跑。
我能往哪儿跑?这屋子本来就小,现在八成的地都被黑气占了,能站脚的地方就剩下西北角那一小片,还是靠着一堆塌了一半的墙和一根歪斜的梁柱勉强撑出来的死角。
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那边冲。身后又是几道光波扫过,地面直接被犁出三道深沟,热浪扑在背上,烫得我衣服都焦了边。
我扑到墙根,背靠着冰冷的断砖,终于喘上一口气。
苏衍风紧跟着翻进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他用剑撑地,硬是把自己撑了起来,脸色白得吓人,额角全是汗,混着血往下淌。
“你还行吗?”我问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没答,只是把剑横在胸前,盯着高台方向。
我也看了过去。
首脑已经不在地上了。
他浮在半空,双脚离地三尺,黑气缠满全身,像一层厚厚的茧把他裹住。他的手不再有节奏地推,而是疯狂地往前甩,每甩一次,就是一波黑色能量波喷涌而出,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些波刃不再是直线飞行,而是会在空中拐弯,像是长了眼睛,专挑死角钻。有一道擦着我的脚踝飞过,我感觉到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裤脚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多了条血线,火辣辣地疼。
“他这是不要命了?”我咬牙,“这么打下去,他自己也撑不了多久。”
“他不在乎。”苏衍风盯着那团黑影,声音冷得像冰,“他现在只想把我们碾成渣。”
我闭了闭眼。
对,他不在乎。
他在赌命。
可问题是,我们也在陪他赌。
我摸了摸袖子里那几块碎石,原本打算找机会扔出去干扰他节奏,可刚才试过一次,石头飞到一半就被黑气绞成了粉,屁用没有。我现在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苏衍风的剑倒是还在,可他那副样子,怕是再挡几轮,剑没断,人先倒了。
“你发现什么规律没有?”我压低声音问苏衍风,“他出招有没有间隙?哪怕一眨眼的停顿?”
苏衍风盯着那团黑影,眉头拧成疙瘩。“有……但太短。每次他推掌前,右手会比左手慢半拍,大概……不到一息。”
“那就是机会。”我立刻接话,“你主攻,我掩护。等他右手抬起来那瞬间,你突刺脖颈——”
“不行。”他打断我,“你现在连站稳都费劲,别想掩护的事。等他攻势弱下来,我再动手。”
“可他什么时候才弱下来?”我急了,“再这么打下去,我们俩先废了!”
话音未落,头顶一声巨响。
那根撑着角落的横梁被一道斜劈而来的光刃砍中,直接断成两截,哗啦砸下来。我和苏衍风同时扑向两边,碎木头和砖块砸了一身。
我滚了几圈才停下,左臂被飞溅的碎石划了道口子,血立马渗了出来。我咬牙按住,不敢出声。
苏衍风比我惨,他落地时右腿一软,明显是旧伤复发,整个人差点栽倒。他扶着墙,喘得厉害,破军剑杵在地上,剑身嗡嗡直颤,像是随时会断。
我爬回他身边,低声说:“再撑一下……他撑不了太久……”
这话我说得没底气,可我不说,更没力气。
苏衍风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恍惚,像是快到极限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把剑横在身前,摆出防御姿态。
我们俩就这么背靠着墙,缩在角落里,像两只被逼到绝路的老鼠,等着猫最后一扑。
黑气越来越浓,房间里温度降得厉害,我呼出的气都结了霜,睫毛上挂了层白毛。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是因为眼泪,是因为冷,冷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可我还是死死盯着高台。
那团黑影还在动,手还在甩,光刃还在飞。
一道、两道、五道……十道!
它们呈扇形轰过来,目标正是我们藏身的角落。
我屏住呼吸,手指抠进砖缝。
苏衍风牙关紧咬,破军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发抖。
轰——!
梁柱炸开,砖石四溅,整个角落像是被炮轰过一遍。我被气浪掀得往后撞,后脑勺磕在墙上,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
等我回过神,发现自己蜷在地上,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苏衍风跪在我旁边,肩头多了道新伤,黑衣被划开,血浸出来,染红了一大片。
他没倒。
他还撑着。
可我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我抬头看向高台。
首脑悬浮在半空,周身黑气翻滚,像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他的脸藏在黑雾后面,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眼睛——赤红,充血,扭曲,嘴角咧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他举起双手,掌心相对,黑气在他掌间疯狂旋转,凝聚成一个不断膨胀的球体。
我知道,下一波攻击要来了。
而且,这一波,可能是最后一波。
我抓起地上一块带棱角的石头,死死攥在手里。
疼。
可我不松手。
苏衍风慢慢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他一眼。
我们都没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
要么死在这儿,要么等他露出破绽。
而那个破绽,必须出现在他最强的一击之后。
我盯着他掌间的黑球,呼吸一点点放慢。
来吧。
来吧。
让我看看你到底能疯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