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山风刮得人骨头缝发凉。我蹲在塌陷的地窖里,膝盖顶着胸口,一边哈气暖手,一边盯着采石场东侧那座废弃窑洞的轮廓。苏衍风坐在我旁边,斗笠压得极低,整个人像块贴地的石头,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他们真会来?”我小声问,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半句。
“五更末。”他没回头,“轮岗交接,不会差。”
我撇嘴。这人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算命先生,一句不多,一句不少,偏偏每次都准。上次他说“换路线”,结果第二天灰衣人果然绕了南道进洞;前天他说“守卫换班在辰时三刻”,我们埋伏不到十分钟,人就准时出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粗布短打、裤脚卷到小腿,脸上还抹了灶灰,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地里刨出来的乡下丫头。苏衍风更绝,换了身看不出颜色的旧衣,脖子上缠了条脏布遮住下半张脸,手里拎个破筐,活像个哑巴苦力。
“你这造型,去庙会演乞丐能拿头奖。”我忍不住吐槽。
他眼皮都没抬:“闭嘴,省点力气。”
我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嘴,忽然看见窑洞那边有动静。
一点微弱的火光从破窗透出来,像是有人在里面点起了油灯。接着,两道黑影从侧面墙根溜出,站定在门口左右,一动不动,像两尊门神。
“来了。”苏衍风低声说。
我立刻收声,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指甲边缘。这是我的老毛病,一紧张就想咬,可现在满手灰,咬了更麻烦。我只好把手塞进袖子里,盯着那扇歪斜的木门。
大约过了半盏茶工夫,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得像是踩着鼓点。三个人影排成一列走来,穿着和之前那些守卫一样的深色工装,但腰间多了一块铁牌,用黑布盖着,只露出一角锈迹。
他们走到门前,领头那人抬起右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门开了条缝,里面的人探出头,看了几眼,才把他们放进去。
“记住了吗?”苏衍风低声问。
“三下,两长一短。”我点头,“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三短一长,今天改了暗号。这群人还挺讲究,天天换密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搞地下党组织生活。
我们又等了大概一刻钟,窑洞里传出低语声,夹杂着纸张翻动的声音。接着,有人开始搬运东西——几个木箱被抬出来,放在一辆破板车上,车轮吱呀作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他们在交货。”我眯着眼,“看那箱子,封得死紧,八成不是坟头土就是泡过心脏的酒。”
苏衍风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铜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差点笑出声:“你还真带了这玩意儿?”
“你顺来的。”
“那叫‘借’。”我纠正他,“再说了,账房先生自己数钱的时候舔手指,谁稀罕他这点破铜烂铁。”
这块铜片是早年我在林府当咸鱼小姐时,从旁支账房那儿顺来的。据说是某种传音留片,能吸附并回放三句以内的话,原理大概是靠金属共振。当时我觉得新奇,就顺走了,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用场。
我捏着铜片,趁着外面搬运的嘈杂声,悄悄爬到离窑洞最近的一堆废砖后,把一只空陶罐挪了挪位置,将铜片塞进底部,再把罐子原样摆好。整个过程不到十秒,连风都没惊动一下。
“成了。”我缩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衍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佩服,又像是无奈。
我们继续蹲着,直到天边泛起青白色,窑洞里的火光熄了,那三个人才陆续走出来,板车也被推走。守卫重新关上门,一切恢复寂静。
“现在?”我问。
“再等。”他说,“他们走得急,不会马上回来检查。”
我们在寒风中又等了半个时辰,直到确认没人返回,才慢慢靠近窑洞。我蹲在那只陶罐前,屏住呼吸,轻轻敲了敲罐底。
三秒钟后,铜片开始震动。
一道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祭坛基座已埋入城心井底……七日之内,血引三更,唤‘蚀魂阵’起……届时万灵哀嚎,新王登位。”
话音落,铜片“啪”地一声裂开,随即化作一撮黑灰,随风飘散。
我愣在原地,脑子嗡了一下。
“啥意思?”我喃喃道,“城心井?就是那个大家天天打水喝的井?”
苏衍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要在井底设阵。”
“啥阵?蚀魂阵?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聚怨成煞,裂地通幽。”他低声说,“我在宗门典籍里见过这几个字,后面的内容被涂黑了,说是禁术。”
我吸了口气:“所以他们是想在城里搞大事?”
“不止是大事。”他盯着我,“是灭城级别的灾祸。”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画面:百姓饮水后暴毙、街道上哭喊成片、牲畜发疯乱撞……最可怕的是,这阵法要是真成了,恐怕连逃都来不及。
“他们图啥?”我问,“报复我们?还是想造反?”
“不清楚。”他说,“但‘新王登位’四个字,说明他们不只是为了复仇,还有更大的野心。”
我咬着指甲盘算起来。按这个时间线,七日内动手,我们现在只剩六天多。而且对方已经把阵基埋进了城心井——那可是全城百姓的命脉,白天晚上都有人取水,根本没法封锁调查。
“不能报警。”我说,“警察去了也看不懂啥叫‘蚀魂阵’,万一打草惊蛇,他们提前动手怎么办?”
“也不能硬闯。”他接道,“井口周围肯定有他们的人盯着,贸然接近只会暴露。”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这阵法要‘血引三更’?意思是得在半夜用血启动?”
“应该是。”
“那就有突破口了。”我眼睛一亮,“他们总不能大半夜在井边杀个人放血吧?太显眼。多半是提前准备好血引,或者用替身物件。”
“比如?”他问。
“比如……动物血?或者活人献祭?”我皱眉,“但不管哪种,都需要特定材料。只要我们能在城里查到异常采购,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他思索片刻,点头:“可行。但范围太大,需要有人深入民间打听。”
“我去。”我说,“我明天乔装医女,去城南义诊。”
“为什么是你?”
“第一,我长得不像坏人。”我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笑容,亲和力满分。第二,老百姓见了大夫愿意开口,尤其是老大娘,一聊起身体不适能说俩钟头。第三——”我顿了顿,“我以前在现代干过社区志愿者,专攻老年人心理疏导,特别擅长套话。”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说:“行。但不能单独行动。”
“你要跟着?”
“暗中护着。”他看着我,“你负责问,我负责保命。”
我咧嘴一笑:“成交。不过你可别穿成这样去,太扎眼。到时候我给你安排个病人家属的角色,就说你是失语症患者,正好解释你不说话。”
他瞪我一眼。
我没理他,低头从包袱里掏出笔记本,翻开一页,在“可疑人员”旁边画了个井的简笔画,又在下面写上“蚀魂阵——七日内——城心井——血引启动”。
然后我划掉“启动”,改成“引爆”。
“这不是恐吓了。”我轻声说,“这是宣战。”
苏衍风站起身,望向远处小镇的方向。天边已经透出微光,第一缕晨曦照在屋顶上,像是撒了层薄盐。
“你刚才说要画新图案。”他忽然开口。
“嗯?”
“现在呢?”他转头看我,“准备画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昨晚画的那个叉已经被汗水糊得看不清了。我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拿起炭笔,在右手上画了个圆圈,中间加了个叉。
“这次不画标记了。”我说,“画目标。”
他看着我,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火苗刚点燃前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