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像被小石子轻轻弹着。我缩了缩脖子，把包袱往上提了提，脚底的厚底靴踩在荒原硬土上，咯得人生疼。苏衍风走在我前头，背影挺直，两个包袱压在他肩上，破军剑缠着布条，远远看去真像个赶路的商队护卫。
“你说那墙头高人，”我喘了口气，“为啥非得穿灰袍戴斗笠，跟演戏似的？直接开门说事不行吗？”
他没回头：“你话比昨天多。”
“那是昨晚睡了个囫囵觉。”我嘀咕，“今早醒来发现靴子都备好了，盐也塞了一包，连炒米都是小份分装的——谁干的？”
他脚步顿了顿：“顺手。”
我咧嘴一笑，正要接话，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低头一看，鞋尖踢到了一块半埋在沙里的石头，颜色发黑，边缘整齐，不像是自然风化的。
“等等。”我蹲下身，扒拉了几下沙土，露出底下一片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纹路，“这地方不对劲。”
苏衍风立刻回身，蹲在我旁边，手指抹过石面：“符文残留，还没完全失效。”
我抬头环顾，三块风蚀岩呈弧形排列，中间凹陷处沙尘盘旋，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转圈。“三石拱月……古籍里提过一嘴，说是禁地入口的标志。该不会真让我们撞上了吧？”
他站起身，抽出剑，剑尖轻点地面，一寸寸往前探。每走一步，剑尖微震，土层下的符文便泛起极淡的红光，一闪即灭。
“左边五步，绕过去。”他低声说，“有塌陷机关，踩实了能把人吞进地底。”
我乖乖照做，一边走一边掏出匕首，在掌心划了道小口——血滴在石板上，居然被吸了进去，像干海绵见水。紧接着，前方沙地裂开一道缝，几根锈迹斑斑的铁刺顶上来，又缓缓沉下去。
“好家伙，拿活人试阵？”我咽了口唾沫，“这地方是欢迎还是送客啊？”
“不是欢迎。”苏衍风收剑，“是警告。”
我们贴着岩壁往前挪，终于穿过那片活动石区，眼前出现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被风沙掩了大半，台阶边缘长满暗绿色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
“你先别动。”他拦住我，用剑鞘敲了敲第一级台阶。咚——声音闷得像打在棉絮上。他皱眉，改用剑尖挑起一小块碎石扔下去。石子落了两秒，啪地炸开一团灰雾，随即消失不见。
“毒粉机关。”他说，“踩实会触发。”
我翻出随身带的熏香包，往台阶上一扔。香料遇雾，嗤地冒起白烟，毒雾迅速凝成黑水，顺着台阶往下流。
“行吧，我这熏香本来是防蚊虫的，现在改驱毒了。”我拍拍手，“下一步，爬过去？”
“趴着。”他率先伏低身体，双臂撑地，一寸寸往前挪，“重心分散，别碰墙壁。”
我也学他模样，肚子贴地，像只笨拙的蜥蜴。石阶狭窄，两侧岩壁湿滑，不时有水珠滴落，砸在背上凉得我一哆嗦。爬到中途，头顶传来吱呀声，一块巨石悬在上方，绳索被风一吹，轻轻晃荡。
“别出声。”苏衍风抬手示意。
我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石头晃了三下，终于没掉下来。等它彻底静止，我们才继续往前，直到爬完最后一级，进入一条横向密道。
密道不高，得弯腰走。地面铺着方形石砖，颜色深浅不一。我蹲下细看，发现有些砖缝里嵌着细铜丝，微微反光。
“这些砖有问题。”我指给苏鸣风看，“你看，只有灰色的砖连着铜丝，青色的没有。”
他点头：“避开灰色。”
我捡起一块碎石，扔在一块灰砖上。砰！墙侧猛地弹出一排毒针，钉在对面墙上，针尾还在颤。
“好险。”我拍拍胸口，“还好我没一脚踩实，不然现在就是个刺猬小姐。”
“少说话。”他拽我一把，“前面有动静。”
前方通道变窄，两旁墙上多了暗格，隐约能看见刀轮轮廓。我贴着墙边走，突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哒响。
“别动！”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他僵住。下一秒，左侧墙面旋转，两把半月形刀轮呼啸而出，擦着他后背飞过，削断几缕头发，钉进对面墙里。
“……”他抿紧唇，眼神冷了下来。
“声控的。”我小声说，“刚才那声咔哒，是你踩到松动的地砖了。”
他换脚时特意放轻，用剑尖先探路。我们一前一后，侧身从刀轮区滑过。最后十步是塌方段，顶部碎石随时可能掉落，只能匍匐前进。
我爬得狼狈，包袱蹭在石头上，发出窸窣声。刚想伸手撑地，指尖碰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猛地缩手。
苏衍风立刻翻身过来，剑已出鞘一半。借着微弱光线，我们看清那是一团黑色绒毛，粘在石缝里，边缘泛着油光。
“不是石头。”我说，“是皮毛。”
话音未落，头顶岩缝“嗖”地窜出一条黑影，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我本能往后滚，那东西扑了个空，落在地上，四爪抓地，尾巴一甩，整个身子转了过来。
是一只蜥蜴状的怪兽，通体漆黑，鳞片泛着金属光泽，双眼绿得发亮，嘴角裂到耳根，滴着黏液。
“哎哟我的老天爷。”我手忙脚乱摸向火折子，“这是哪家厨房跑出来的变异菜？”
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忽然隐入阴影，瞬间消失。
“别让它靠近！”苏衍风把我往身后一拽，“它能隐身！”
我点燃火折子，顺手撕开熏香包，把药粉撒在地上。火光一亮，阴影退散，怪兽的身影在墙角显形，正蓄力准备扑击。
“看招！”我把燃烧的熏香包扔过去。
药粉遇火，腾起一股浓烟，带着辛辣味。怪兽被呛得一顿，绿眼眨了眨，动作迟缓下来。苏衍风抓住机会，一剑横扫，剑风逼得它后退两步。它怒吼一声，猛然跃起，利爪直取我面门。
“卧槽！”我往后一仰，躺在地上，它爪子擦着鼻尖掠过，挠坏了我的发带。
苏衍风旋身出剑，剑气撞上岩壁反弹，精准划过它左腿。怪兽惨叫一声，落地踉跄，伤口冒出黑烟。它恶狠狠盯了我们一眼，转身钻进岩缝，消失不见。
“跑了？”我喘着气坐起来，“我还以为它要跟我们死磕到底呢。”
“受了伤，暂时退。”苏衍风收剑，检查我的脸，“没伤着吧？”
“就差那么一丢丢。”我比了个毫米的手势，“下次能不能早点出手？我可不想靠躺平躲攻击。”
他没接话，只是从包袱里取出伤药和布条，递给我：“手臂。”
我这才感觉右小臂火辣辣的，卷起袖子一看，被溅到的毒液已经让皮肤泛红肿胀。
“没事，挤出来就行。”我咬牙用匕首划开一个小口，黑血混着清水流出，再用盐水冲洗。疼得我直抽气，嘴里还不闲着：“这年头连怪兽都开始搞生化武器了，文明越进步，咱们活得越憋屈。”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盐是你自己带的？”
“不是。”我哼笑，“某位管家婆硬塞给我的，当时还嘴硬说‘荒原没水，盐能吊命’，现在看来，是专门防这种场面的吧？”
他移开视线，淡淡道：“下次记得多带点。”
我们在一处干燥的侧洞停下。洞口不大，勉强容两人进出，内部空间稍宽，岩壁完整，没发现机关痕迹。我靠墙坐下，揉着发酸的肩膀：“接下来咋办？继续往里走？”
“慢一点。”他守在洞口，手按剑柄，“里面只会更危险。”
我点点头，从包袱里翻出干粮，掰了块饼递给他：“吃点东西？”
他摇头：“你吃。”
我也不客气，啃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你说那怪兽，真是守护这里的？还是随便凑热闹的？”
“能隐身、带毒、懂战术，不是普通野兽。”他说，“有人驯养，或此地孕育。”
“总之不是善茬。”我叹气，“咱俩现在就像闯进别人家后院的小偷，还没偷东西，先被狗追了三圈。”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