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该拆灯泡了。”
我话音刚落,脚底就传来一阵闷震,像是地下有头巨兽在翻身。那颗赤红晶核猛地一缩,光晕由急闪转为缓慢脉动,像在积蓄最后的力气。我知道,它要炸了——不是被我们干掉的那种痛快炸,而是自爆拉所有人陪葬的那种狠劲。
“别愣着!”我冲联盟成员吼,“全部后撤五步!贴墙趴下!”
没人动。一个个满身血污,拄刀靠石,眼神却还死盯着祭坛中央。也是,谁愿意在最后一秒当逃兵?可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苏衍风抹了把额角的血,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只用右手比了个“三”的手势——这是我们打小怪练出来的暗号:三秒准备,一起动手。
他点头,破军剑横握,剑尖轻点地面,开始缓缓凝聚灵力。
我蹲下身,手指插进裂缝边缘的碎石堆里,摸出一块棱角锋利的黑岩。这玩意儿看着不咋地,但刚才符纸引爆时炸飞的阵桩碎片就是它,能导能震,正好拿来当扳手使。
“还记得上回铁珠炸桩吗?”我把石头往地上一磕,发出清脆响声,“这次咱们不玩大的,专挑软肋捅。”
苏衍风低声道:“你负责引震,我来断根。”
“行,那你得信我一次。”我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灰,“我要是算错半息,咱俩就得一起升天。”
“你从没算错过。”他说完,忽然抬手,将剑柄往我这边轻轻一推,“拿着。”
我一愣:“你干嘛?空手接白刃体验卡过期了?”
“我不需要剑,也能斩断因果。”他站起身,双掌交叠于胸前,灵力如潮水般涌出,顺着剑身流入地面。
好家伙,这是要把自己当充电宝用啊!
我抓紧破军剑,把它插进我早先标记的那道主裂隙中。这位置是刚才震波最弱的地方,也是整个阵图的能量漏点。只要轻轻一撬,就能让反噬力从内往外撕开晶核。
“三——”我低声数。
远处几个战士已经开始往后挪。
“二——”
晶核光芒骤亮,空气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焦味。
“一!”
我双手握剑柄,狠狠往下一压!
刹那间,整片大地剧烈晃动,像是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破军剑传导的震波顺着裂缝狂飙直入,直击晶核底部支撑柱。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弹力顺着剑身冲上来,震得我虎口开裂,整条胳膊发麻。
可我没松手。
“再加一把劲!”我咬牙大喊。
苏衍风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起,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地底灌。联盟里几个还能动的也反应过来,纷纷将残余真气注入地面,形成一道震荡链。
晶核开始摇晃,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成了!
“退!”我猛抽长剑,转身就往后跳。
几乎就在同时,晶核“砰”地一声炸开,不是火光四溅那种,而是一种无声的崩解——先是中心塌陷,接着整颗晶体向内收缩,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紧接着,一圈透明冲击波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残桩断裂、地面塌陷、灰袍碎屑漫天飞舞。
我被掀翻在地,后背撞上断墙,疼得倒抽冷气。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
炸了。真炸了。
我撑着地爬起来,回头一看,祭坛已经塌了半边,那颗作威作福的“灯泡”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底座,冒着缕缕青烟,活像烧坏的插座。
“咳咳……”旁边传来咳嗽声。
我扭头,看见苏衍风半跪在地上,脸色发白,破军剑横撑在身前,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喂,你还活着不?”我爬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抬眼瞪我:“废话。”
“哎哟,脾气还挺大。”我乐了,“命都快没了还嘴硬。”
他没理我,只是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
战场安静下来了。没有蓝火,没有藤蔓,没有钩镰划空的声音。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和远处几声压抑的喘息。
联盟成员陆续站起来,有人扶伤员,有人清点人数,没人说话,但眼神都亮了。
我知道他们在等一个信号。
我深吸一口气,爬上旁边一块还算完整的残垣,举起手里那把沾满灰土的破军剑,冲着全城方向大喊:“听见没?邪祟的老巢——炸!了!”
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
三秒后,不知是谁先拍了一下巴掌。
啪。
然后是第二下。
啪、啪。
接着,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上。远处街角有人探头,看见我们这边的情况,立刻转身往回跑,边跑边喊:“赢了!他们赢了!”
欢呼声从一条巷子传到另一条,从一座屋檐传到另一座。孩子们从门缝里钻出来,大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老人们拄拐抬头望着这片曾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有人开始敲锣,有人敲盆,还有人吹起了走调的笛子。声音杂乱,却格外真实。
我站在高台上,左臂布条又开始渗血,右腿也在抖,可就是不想坐下。太久了,这一仗打得人骨头都酸了。但现在,我想站着,想让更多人看见——看清楚我们是怎么把那个谁都怕的“灯泡”给拆了的。
苏衍风走到我身侧,没说话,只是默默抽出腰带上的布条,递给我。
我瞅他一眼:“你哪来这么多布?上次不是说只剩两条裤衩了吗?”
“这是袖口。”他面无表情。
“哟,还挺讲究。”我接过布条,重新缠上手臂,“不过下次能不能换条干净的?这上面还有墨迹,你是拿批文擦手了?”
他没回应,只是抬头看向远方。
那里,第一缕晨光正越过城墙,洒在坍塌的塔楼上。灰蒙蒙的雾气开始散去,露出久违的蓝天。
联盟成员聚在下方,有人点燃了三枚信号烟火。轰!轰!轰!三道彩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成莲花形状,向全城宣告:战事已毕,邪祟尽除。
一个年轻弟子仰头看着烟花,忽然笑着哭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不然呢?”我跳下高台,拍拍他肩膀,“你以为咱们一路炸过来是演戏?”
他抹了把脸,咧嘴笑出声。
我也笑了。
这时,一个小男孩从人群里挤出来,大概七八岁,手里攥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竹枪,跑到我面前,仰着头问:“姐姐,坏人……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你说呢?”
他认真想了想:“要是再来,我就拿枪戳他屁股!”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揉了揉他脑袋:“行,到时候我给你配十个火油袋,专炸他裤裆。”
周围人都笑出了声。
苏衍风走过来,低头看了眼那孩子,又看向我:“你吓着他了。”
“我这是给他种下正义的种子!”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再说了,你看他吓得哭了吗?”
小孩挺起胸膛:“我才不怕!我爹说,现在城里有英雄守着!”
我跟苏衍风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英雄?我差点笑出鼻涕泡。我要是英雄,当初就不会因为加班猝死穿越了。可看着这些人眼里的光,我又觉得,或许当一天英雄也不错。
至少今天,我们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阳光越发明亮,照在废墟上,映出斑驳的影子。有人开始自发清理瓦砾,有人抬来担架运送伤员,还有人送来热汤和干粮。城市在慢慢醒来,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场仗,我们赢了。
不是靠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功,也不是靠系统开挂,就是靠着一次次摔倒又爬起,一句句“再试一次”,一把把土制符纸和半截旗杆拼出来的。
不容易,但值得。
苏衍风站在我身后半步,轻声说:“你可以休息了。”
“我知道。”我活动了下手腕,“但我还想多站会儿。”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立着,像一堵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