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铁锈的腥气,像无数根针扎进苏晚的鼻腔。
陆振宏的枪管碾过她颈间玉坠:“最后问一次,这东西怎么打开?”
鲜血从她被反绑的手腕渗进麻绳,黏腻温热。
冰冷的水泥地上,苏晚蜷缩如离水的鱼。手腕早被粗糙的麻绳磨出血痕,黏稠的液体浸透纤维,每一次挣扎都像在刀刃上翻滚。废弃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早已变质,混杂着铁锈和霉菌的腐朽气息,钻进鼻腔,直冲脑髓。
“啧,骨头还挺硬。”陆振宏的皮鞋尖踢了踢她的小腿,锃亮的鞋面沾上一点灰尘,他嫌恶地皱了皱眉。他蹲下身,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指粗暴地掐住苏晚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另一只手,那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死亡的冰冷,毫不留情地碾过她颈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坠。
“最后问一次,沈家的丫头,”陆振宏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嘶嘶作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这东西到底怎么打开?别告诉我它就是块普通的石头!”枪口用力一顶,玉坠坚硬的边缘硌得苏晚锁骨生疼,几乎嵌入皮肉。
剧痛让苏晚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透了鬓角。她艰难地喘息,口腔里满是血腥味,不知是咬破了嘴唇,还是内脏被之前那一脚踹伤了。“不…知道…”她吐出破碎的字眼,眼神却倔强地钉在陆振宏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上,“这就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念想…”
“念想?”陆振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她,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哈哈哈!念想?沈婉那个贱人,临死都要摆我一道!她把这东西缝在你襁褓里,就为了今天恶心我?二十多年了!我找它二十多年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癫狂,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废弃氧气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废弃走廊里激起层层回音。
“这里面藏着沈家那20%的陆氏干股!那是我的!本该是我的!”他指着苏晚颈间的玉坠,目眦欲裂,“你那个早死的妈,仗着娘家势大,用这股份卡了我半辈子!现在她死了,沈家也败了,这东西就该物归原主!说!怎么打开!”他再次俯身,枪口死死抵住苏晚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了。
死亡的阴影如实质般笼罩下来。苏晚闭上眼,陆沉舟那张冷漠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是苏阳苍白却带笑的面容。不行,她不能死在这里!阳阳还在等她!电光石石间,她想起周叙白在咖啡馆里,手指蘸着水,在桌面画出的那个隐秘的图案——一个变形的“沈”字古篆体轮廓。那是他查阅无数沈家旧档后推测出的可能。
“我…试试…”她哑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但你要…放开我一只手…”
陆振宏狐疑地盯着她惨白的脸,似乎在衡量她话语的真伪和威胁。几秒后,他朝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使了个眼色。那人上前,粗暴地割断苏晚右手腕的绳索。血液瞬间回流带来的刺痛让她闷哼一声,右手臂软绵绵地垂落,几乎失去知觉。
她艰难地抬起颤抖的右手,食指带着血污,摸索到颈间的玉坠。触手温润,却仿佛有千斤重。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周叙白画下的轨迹——起笔在玉坠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向左下斜划,再回勾,最后在顶端一个微凸的小点上重重一按。
时间仿佛凝固了。陆振宏和打手们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枚小小的玉坠。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如同惊雷的机械弹动声响起!玉坠侧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悄然裂开,露出了里面薄如蝉翼、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纸张一角!沈氏股权确认书!
“哈哈哈哈哈!成了!终于成了!”陆振宏狂喜,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伸手就要去夺!
就在陆振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玉坠内层纸张的刹那!
苏晚眼中寒光乍现!积蓄已久的力量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爆发!她猛地侧头躲开依旧抵在太阳穴的枪口,被松开束缚的右手不再是绵软无力,而是化作一道闪电,目标并非玉坠,而是陆振宏伸过来的那只手腕!
“呃啊!”陆振宏猝不及防,手腕被苏晚死死扣住!他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这看似柔弱的女人此刻爆发的力量竟大得惊人!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苏晚扣住他手腕的同时,左手不知何时已从冰冷的地面抓起一块尖锐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碎玻璃!那正是刚才他踹倒氧气瓶时飞溅出来的!
冰冷的玻璃碎片带着绝绝的杀意,精准无比地抵在了陆振宏颈部跳动的动脉之上!锋利的尖端瞬间刺破皮肤,一缕鲜红蜿蜒而下,染红了他昂贵的衬衫领口。
“别动!”苏晚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玉石俱焚的疯狂,“二叔,我流着的,可不只是沈家的血!”她手腕微微用力,玻璃尖又刺入一分,血珠滚落得更急。“还有我妈被你们逼死时,那滔天的恨!”
陆振宏的身体瞬间僵直如铁,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颈动脉传来的尖锐刺痛和死亡的冰冷触感,让他所有的狂喜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玻璃碎片紧贴着他生命的脉搏,只要苏晚的手再抖一下,或者他身后的蠢货们轻举妄动一下……
“你…你敢!”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色厉内荏,“杀了我,你也得陪葬!外面都是我的人!”
“是吗?”苏晚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冷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刃,狠狠剜着他,“那正好,黄泉路上,我拖着你一起走,替我妈妈,还有这些年被你害死的所有人…讨个利息!”她握着玻璃片的手稳如磐石,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孤注一掷的疯狂。“让你的狗都退出去!立刻!否则,我现在就割开你的喉咙!”
打手们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和少女眼中骇人的狠戾震慑住,一时竟无人敢动。
“退…退出去!都他妈给我滚出去!”陆振宏感受到颈间压力又增,吓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打手们犹豫着,慢慢朝走廊另一端的破门退去。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陆振宏眼底掠过一丝极其阴毒的光芒。他知道硬拼不行,必须攻心!
“呵…呵呵呵…”他突然发出一串诡异的低笑,颈间的血还在流,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眼神怨毒地盯着苏晚近在咫尺的脸,“小丫头片子…有几分你妈的狠劲…可惜啊…蠢!蠢得无可救药!”
苏晚眼神一厉,玻璃片又压紧一分:“闭嘴!”
“我闭嘴?”陆振宏忍着剧痛,笑容扭曲,“你真以为陆沉舟那小子对你动了真心?别做梦了!”他刻意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向苏晚最脆弱的地方,“他娶你,不过是因为你这双眼睛…像极了当年跳海死掉的林薇儿她姐!林薇音!那才是他心尖上的人!你苏晚,从头到尾就是个可悲的替身!一个他用来缅怀死人的工具!哈哈哈哈!”
替身?林薇音?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苏晚早已紧绷到极限的脑海中轰然炸开!陆沉舟偶尔凝望她时那复杂难辨、仿佛透过她看别人的眼神;林薇儿那带着深刻恨意和优越感的“替身”言论;还有陆沉舟书房深处,那张被珍藏的、少女模糊的旧照片…无数碎片瞬间被这句恶毒的话强行串联在一起!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是撕裂般的剧痛!握着玻璃片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抵在陆振宏脖子上的力道,瞬间松了半分。
就是现在!
陆振宏眼中凶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趁着苏晚心神剧震、手上力道松懈的千钧一发之际,他蓄势待发的左手猛地抬起,狠狠抓住苏晚握玻璃片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向外一掰!同时身体向后急仰,试图脱离致命威胁!
“呃!”苏晚手腕传来剧痛,几乎被折断,尖锐的玻璃片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