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如月忽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再无半分遮掩。她知道，此刻再演下去已毫无意义。
“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奴婢，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沈青戈，我不与你绕弯子——我的东西还来，小玉的命，我也要定了。”
“要动小玉，先从我身上踏过去。”沈青戈抬眼，目光沉静如水。
明知实力悬殊，她此刻却别无退路。
如月望着她，像在看一场荒唐的笑话：“沈青戈！你以为我不敢？你的命，在我眼里与那些贱婢并无两样。”
沈青戈垂眸，“如月，王爷心怀悲悯，待你珍重至此……若他知你视人命如草芥，会如何看你？”
如月眉心倏然一蹙，声音骤冷：“你拿阿闵来压我？”
她忽地扬高声调，眼底涌起灼人的不甘：“是，我心悦于他！可他又是如何待我的？！”
“王爷对你言听计从，呵护备至……”
“住口！”如月厉声截断她的话，“你们真当我是瞎子？你们二人眉眼神动，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那日大殿之上，众目睽睽，”沈青戈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已验明我仍是完璧之身……姑娘莫要误会了王爷。”
如月起身，步步逼近，“他与我独处时总频频走神，我说什么他都听不真切。可只要你在场，他的目光便不知不觉随你而动！”
她语速越说越快，似要将积压已久的愤懑尽数倾泻，“那日我不过提议让圣上允你婚嫁，他在马车里便与我争执起来……从前他对我虽也守礼，却从不会这般心不在焉。是你，都是你让他变了！”
沈青戈缓了缓心绪，声音放轻了些：“如月，王爷是顶天立地、心怀悲悯之人。你若真心待他，与他同心，自能美满长久。他待你与旁人从来不同，你始终是他认定的王妃……”
“同心？”如月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何时轮得到你来指点我？沈青戈，少说这些无用的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我信。”沈青戈抬眸，目光笔直地迎上她，“可你若是杀了我……这辈子就真的失去王爷了。”
如月神情骤然一僵。
静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出森森寒意：“阿闵的寒毒……你是何时知道的？”
沈青戈心念电转，答得谨慎：“偶然撞见的……险些因此丢了性命。是王爷念及我父亲昔年救命之恩，才饶过我。”
她稍顿，语气转沉：“如月，王爷曾与我提过，你为救他险些丧命，情意深重。他待你亦是真心实意。你若真想与他长久，便该与他同心同德……”
“你又怎知我与他不是一心？”
“因为你明明有焰丸，却眼睁睁看着他被寒毒折磨！”沈青戈终于将这句话斩钉截铁地掷了出来。
如月眸光陡然凌厉如刃：“果然……那贱婢果然看见了。当初就不该留她活口！”
“是，我都知道了。”沈青戈望进她眼底，声音里浸满失望，“收手吧，如月。王爷是打算与你共度一生的……你与他好好过日子，小玉与我，你大可放心，此事绝不会泄露给王爷……”
“你在威胁我？”如月忽然笑出声来，笑意狰狞，她抬手指向沈青戈，“你是不是以为……我怕让阿闵知道？怕他知道我身怀焰丸，却坐视他生死不顾？”
沈青戈凝眉：“难道不是？”
“是，当然是。”如月点了点头，语气竟似带着几分玩味，“依阿闵的性子，知道后定会与我断绝关系，失望透顶，甚至解除婚约……”
她话音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得意：“可他若离开我，离了焰丸……最多，活不过三年。”
“三年？”沈青戈不由自主地重复。
“寒毒入髓者，若无我焰族秘法缓解，毫无武功之人至多撑一年，武功再高强者……也无人能熬过三年。”如月嘴角愈扬，“所以，你们现下便可去告诉他，让他与我恩断义绝——然后，听天由命。”
沈青戈怔怔摇头，喉间像被什么死死扼住，半晌才挤出声音：“如月……你爱他吗？”
“爱……”如月冷笑一声，“可我们焰族儿女心怀焰族存亡，怎能被这儿女私情牵绊？”
沈青戈第一次觉得浑身冰凉。她窥见了如月的秘密，却发现自己竟毫无办法。
如月指着她，声调骤然拔高：“沈青戈，我告诉你，我当然爱阿闵！我为他忤逆姨母，为他四处求情……这次我本想过给他一颗焰丸，可一想到你，我就狠下心来——我偏要他尝尝失去我的滋味！”
“如月，王爷从没允诺过我什么…大婚第一天就许了我和离，我下个月便可离开了……”沈青戈喃喃道。
说完，她转身离开倚竹轩。
再辩无益，如月说得对——她确实无所畏惧，因为真相本身，就是悬在谢闵头顶的利刃。
想起他寒毒发作时苍白的脸、紧咬的牙关，即便自己体质特殊，所能分担的也不过杯水车薪。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冰冷彻骨。
这一次，她似乎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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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在身后合拢，如月眼中的幽光却未熄灭，反而愈烧愈烈。
她盯着那扇门，忽然扬声道：“你以为走了便算了结？沈青戈……我要的，是让阿闵恨你入骨，让他一心一意只爱我，让他对你——彻底死心！”
“来人！”
里间两名嬷嬷应声而出，垂首听命。
“我要她身败名裂，”如月一字一顿，语声如淬冰，“再也踏不进这王府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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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戈径直往谢闵的主院去接小玉与曼娘。刚到廊下，却见一道挺拔身影自门外走来——正是从兵营归来的谢闵。
他见到她，脚步微顿，目光掠过廊下候着的二人，问道：“找我有事？”
沈青戈心下一紧，面上却强自镇定：“见王爷近日辛劳，送个暖炉过来，夜里添些暖意。”
“嗯。”谢闵应了一声，视线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停，“你这两日身子也虚，自己当心。”他指的是她代受寒毒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