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被沈青戈攥住袍角,惊得一怔。
借着廊下昏暗的光,她看清了沈青戈眼中交织的哀求与濒临崩溃的绝望,心口猛地一跳。
“皇嫂,”永嘉定了定神,转向太子妃,语气放软,“我与沈侧妃平日也算投缘,既已到了我院子门口,不如……就让她在我这儿歇下吧?总好过让她这般模样再挪动。”
话音落下,她便感觉到攥着自己袍角的手指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沈青戈如蒙大赦般闭上了眼,身体却仍在无法控制地细细颤抖。
“不行!”太子妃断然拒绝,甚至上前一步,隐晦地挡开了永嘉,“沈侧妃这般难受,若在你院里出了什么纰漏,谁能担待?还不快带沈侧妃走!”最后一句已是厉声催促官兵。
士兵再无迟疑,再次伸手去抓沈青戈的肩膀。
刚一触碰,她便触电般剧烈一颤,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从紧咬的齿缝中溢出,额头青筋浮现,双拳攥得指节惨白,显然在拼尽全力抵抗着什么。
“皇嫂!”永嘉也急了,上前一步,“你也说她醉得厉害!这般强行动她,万一路上出了事可如何是好?不然……不然直接送她回四王府吧!四哥总归能照看她!”
她已确信沈青戈绝非单纯醉酒。
她还记得初次见面,母后赐下三盏最烈的“琼华露”,沈青戈都能面色不变。此刻这般全然崩溃的惨状,还有那双死死望过来的、写满求救的眼睛……
永嘉心里发慌。她知道自己未必能在母后和太子妃面前真正护住沈青戈,送她回谢闵身边,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行之策。
“这……”太子妃面露犹豫,显然不愿就此罢手。
“皇嫂!”永嘉拉住太子妃的衣袖,换上几分天真的恳求语气,“沈侧妃醉成这样,留在后宫难免再生事端,若闹得母后不快,岂非更糟?不如让她回府去,眼不见为净嘛。”
“永嘉妹妹说的在理。”一道柔和的嗓音适时插了进来。
如月款步走近,身后跟着两名宫女。
她脸上笑意温婉,对永嘉点了点头:“正好我也要回府,便由我带沈侧妃回去吧。”
永嘉如释重负,连忙道:“太好了!如月姐姐,那就劳烦你了!”
在她心中,如月向来是善良大度的未来嫂嫂,此事交托给她,再稳妥不过。
太子妃看向如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终究没有出声反对。
沈青戈被宫女搀扶起来,几乎站立不稳。
她听着她们的对话,看着永嘉松口气的表情,又看向如月的笑脸,一股冰冷的绝望,化作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过滚烫的脸颊。
她知道,永嘉这单纯的孩子,已经尽力了。
永嘉见状,心头一酸,主动道:“如月姐姐,我送你们到宫门。”说罢,示意自己宫人帮着搀扶沈青戈,一行人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沈青戈意识昏沉,脚步虚浮,任由人架着前行。
身后不远处,太子妃与如月并肩缓行,压低声音交谈。
“你当真让她就这么出去?那我们安排的人……”太子妃的声音带着疑虑。
“永嘉已经看见她了,”如月的声音轻柔依旧,却透着丝丝凉意,“若明日寻不见人,难保不会生疑,平添事端。”
“可她若回去……”
“放心,”如月轻笑一声,语气笃定而残忍,“那药性霸道,没有男人……她熬不过今夜。即便出了宫,也逃不掉。我要的,就是她身败名裂,脏污不堪。”
她略顿了顿,补充道:“只要今晚,别让阿闵知道就好。”
太子妃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母后已派人牵制住了军营那边,借前方战报之名,他今夜分身乏术。”
如月以帕掩唇,低低笑了起来,眼中寒光流转——沈青戈,过了今夜,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破烂货色。我倒要看看,到了那时,阿闵还会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宫门在沉重的声响中缓缓闭合,将最后一点宫墙内的光亮隔绝在外。
马车辘辘启动,驶入京城沉寂的夜色。
车厢内,如月缓缓坐下,垂眸看着瘫软在地的沈青戈,眼底最后一丝伪饰的温婉也剥落殆尽,只剩下快意与冰冷。
“沈青戈,”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你完了。我要让整个大昭都知道,你是个怎样人尽可夫、自甘下贱的货色。”
沈青戈伏在颠簸的车板上,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她艰难地抬起头,汗湿的凌乱发丝黏在脸颊上,嘴唇已被咬得血迹斑斑。
那双被欲火迷蒙的眼睛,却异常清晰地聚焦在如月脸上,气息微弱却执拗:“你……配不上他。”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力道之大,让她耳中嗡鸣,眼前发黑。
如月俯身,绣鞋的尖端毫不留情地踩上沈青戈的肩膀,用力碾磨,声音尖锐:“贱人!我实话告诉你,你体内的药,用了三倍剂量!本想随便找个卑贱的下人‘帮’你解了,坏了你名声也就罢了——”
她冷笑一声,鞋尖更加用力:“可你偏要摆出这副宁死不屈的恶心模样!好,很好……那就让前面桥洞底下那些肮脏的乞丐们都来尝尝,四王爷侧妃是个什么滋味!明日,我要让全城都知道你的‘风流韵事’!哈哈哈哈哈……”她笑得花枝乱颤,步摇上的珠玉撞击出冰冷碎响。
“永嘉……看到我……跟你走的……”沈青戈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句子,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可能制约对方的筹码。
“那又如何?”如月止住笑,悠然抬手理了理鬓发,步摇微晃,“我只需说,你半路撒酒疯,自己跳车跑了。一个醉鬼,什么事做不出来?她能奈我何?”
“杀了我……”沈青戈闭上眼,声音嘶哑却平静下来,“现在就杀了我。”
“杀你?”如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弯下腰,贴近她耳边,气息冰冷,“那太便宜你了。你死了,阿闵只会永远记得你,念着你。我要你活着,活得肮脏不堪,活得声名狼藉!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曾经维护过的女人,是个怎样破烂污秽的样子!我要他想起你就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