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经完全亮了，晨雾还未散尽。
大队人马悄无声息地逼近焰族腹地。
谢臻带一众大昭将士留在外围，封堵焰族左翼。乌兰·赫哲则率部早早布下阵型，封住右翼。
队伍又往前走了几十丈，沈澜星抬手——他带的队伍在这里驻足。
“阿姐！小心！”沈澜星喊出声。
沈青戈回头对他点了点头，继续带队往前走。
——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热浪扑面而来，隔着铠甲都能感到灼烫。晨雾在热气中翻涌，像一层薄纱被缓缓撕开。
沈青戈勒住马，抬起手臂。身后数百名将士齐刷刷停下脚步。
她目光扫过前方——那三十口大缸仍完好地安置在预定位置，缸口封着油布，里面装满了从寒潭运来的冰水。
晨雾中，大缸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散发着幽幽寒气，与周围的热浪形成奇异的对峙。
“弓箭手准备。”沈青戈低声下令。
命令层层传下去。几百名弓箭手分成三列，迅速在大缸后侧展开阵型。
前排蹲下，中排微屈，后排站立。每名弓箭手身旁都配有一名辅兵，辅兵脚边堆满了包裹着布条的箭矢——那是昨夜连夜裁好的。
“蘸箭。”沈青戈下令。
第一列弓箭手弯弓搭箭，辅兵迅速将箭矢蘸了蘸缸中的寒潭水。
箭矢离水时，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冰与火在暗中交锋。箭头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寒光，在昏红的晨光中格外醒目。
沈青戈抬头望向不远处冒着热气的山体。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吼，地面微微震颤——炽鬼感受到了寒潭水的凉意。
裂缝中的红光骤然亮了几分。随即，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岩浆中缓缓走出。
炽鬼——它比上一次更加庞大了，通体覆盖着龟裂的暗红色甲壳，甲壳缝隙间流淌着熔岩般的光芒。每迈出一步，脚下便燃起一簇火苗。
它四肢粗壮，头颅低垂，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缓缓抬起那颗丑陋的头颅，鼻孔翕动着，喷出两股灼热的气流。
“它出来了。”沈青戈低声说，握紧了手中的剑。
“布阵！”紧接着，她沉声下令，将士们整齐地列好队形。
炽鬼猛地转过身来，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青戈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青戈没有回头。她听着身后弓弦绷紧的声音。
她知道——将士们已经准备就绪。
高高将右手举起，然后猛地落下。
“放箭！”
前排将士迅速架起弓箭，辅兵已经握好了下一支箭矢。
“放！”
第一排箭矢齐射而出，划破晨雾，带着蓝色的寒光，如流星般扑向炽鬼。
炽鬼猛地张开巨口，喷出一团炽烈的火焰。几支箭矢在半空被烧成灰烬，但有近一半的箭矢穿过了火幕，钉在它的身上。
“噗嗤——”箭头入肉的声音传来。
寒潭水遇热蒸腾，在炽鬼的伤口上冒出大片白烟。
它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后退了两步。
“中了！”有将士兴奋地喊道。
沈青戈也看到了——这炽鬼果然怕寒潭水。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炽鬼一拳捶在地上，发出震天巨响。它身上刚刚钉上的箭矢应声而落，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沈青戈蹙眉。箭矢只能钉入皮肉寸许，对炽鬼来说不过皮外伤。
但她没有迟疑，沉声喝道：“第二排，放！”
又一轮箭雨倾泻而出。炽鬼这次学聪明了，它不再喷火，而是猛地甩动两条粗壮的手臂，将大半箭矢扫落在地。
将士们哑然，柱子和阿虎他们面面相觑——这样下去，怕是不行。
他们虽然演练了无数次，但没想到这炽鬼居然这么厉害。
而此时，炽鬼彻底被激怒了。
它仰天长啸，声浪震得众人耳膜生疼，连地面都在颤抖。
随即，它张开四爪，快速朝阵前冲来。
大地在它脚下震颤，每踏一步都像一柄巨锤砸在人心上。
将士们倒吸一口凉气，但谁也没有躲。
沈青戈面对疾驰而来的热浪，
“变阵！”她厉声道，“第三排，放箭！”
一排高举铁盾的将士冲到最前面，将盾尖狠狠插入泥土。第三排箭手退到盾后，继续拉弓放箭。
炽鬼越来越近。热浪扑面，温度高得让人喘不过气，将士们的铠甲被烤得发烫，汗水刚流出来就被蒸干。
沈青戈在心里盘算着该不该让将士们撤！她手心都是汗……
可就在距离将士们五十丈远的地方，炽鬼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它烦躁地怒吼着，双拳愤怒地砸碎地面的石块。碎石被震得四处飞溅，巨大的冲击力将最前排的三面铁盾撞飞出去，两名将士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但盾阵没有散——后排的将士立刻补上，死死顶住。
沈青戈注意到，炽鬼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距离寒潭水越近，它就越难受。那些大缸散发出的寒气在它面前织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它在怕！”沈青戈心头一震。
“放！！”她再喊一声。
这一次，三排箭矢几乎同时射出，密密麻麻地扎进炽鬼的身体。
箭矢飞向它的头颈、肩背、四肢，寒光与红光相撞，发出“嗤嗤”的响声，白烟滚滚。
炽鬼痛苦地翻滚起来，压碎了数块巨石，溅起的碎石又砸伤了好几个将士。
沈青戈死死盯着它身上的裂纹——那些龟裂的红色纹路明显暗了下去，有的甚至已经熄灭。
“将士们，连放五轮！”沈青戈拔剑前指，声音穿透了炽鬼的嘶吼，“它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身后弓弦声齐响，五轮箭雨连绵不绝，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寒潭水的白气将炽鬼笼罩在一片雾中，它的吼声从愤怒变成了哀嚎，又从哀嚎渐渐低沉下去。
沈青戈屏住呼吸，等待雾气散开的那一刻。
尘烟散尽，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
沈青戈心下一沉——炽鬼的身影渐渐清晰……它竟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