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凤目含威，冷冷扫向红绵，毫无预兆地起身，扬手便是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贱婢插嘴定夺了？”皇后的声音冷得让人心寒。
红绵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掌打得踉跄几步，发髻散乱，脸颊上迅速浮起鲜红的指印。
她捂住火辣辣的脸，眼中交织着惊骇与屈辱，再不敢吭声，顺势深深跪伏下去，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太子妃嘴角噙着一丝快意的冷笑，轻蔑地瞥过脚下蜷缩的身影。
沈青戈目睹这一切，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耳中嗡嗡作响。
难道仅仅为了一坛酒，便要轻易夺去一条鲜活的人命？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后，皇后依旧神色淡漠，仿佛默许。
再看向如月，如月垂着眼睑，指尖轻轻整理着衣袖上的褶皱，毫无波澜。
那小宫女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混着酒液的碎片中，只剩本能地喃喃哀求：“饶命……娘娘饶命……”声音气若游丝，眼中尽是绝望。
余下的女眷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时触怒上位者的威严。
太子妃仰起下巴，朝着殿外提高声音：“来——”
“人”字尚未出口，一道身影倏然闪至那宫女面前！
只见沈青戈扬起手臂，“啪”地一声脆响，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宫女脸上！
力道之大，让本就瘫软的宫女彻底跌倒在冰冷的酒渍碎片中，半边脸颊顿时红肿起来，浮现清晰的指痕。
满殿皆惊！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沈青戈身上，充斥着错愕与不解——这位素来温婉沉默的沈侧妃，此刻竟如此凌厉？
沈青戈毫不理会四周目光，伸手指着那瑟瑟发抖的宫女，声音锐利如刀：“蠢钝的奴才！你可知你打碎的是什么？这是如月姑娘不远千里从焰族带来的‘九酝春’，珍稀异常，岂容你这等粗手笨脚之人糟践！你好大的胆子！”
宫女被打懵了，只会本能地叩头哭喊：“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沈青戈竟又上前半步，抬脚不轻不重地踢在她肩头，令其再度后仰。“住口！”
她厉声呵斥，“打碎了御赐佳酿已是重罪，你竟还敢污蔑主子？！”
宫女吓得浑身僵直，连连摇头：“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没有？”
沈青戈微微俯身，绣鞋尖抵着宫女颤抖的肩头，声音清晰，“你方才喊了多少声‘饶命’？我倒要问你，今日宴席之上，皇后娘娘仁德主持，如月姑娘温婉在侧，在座哪位贵人亲口说过要取你性命？嗯？？”
此言一出，不仅那宫女呆住，连在场众人也俱是一怔。
细想之下，太子妃虽盛怒，那句“来人——”的确被沈青戈突然的介入打断，未曾真正落下定论。
沈青戈直起身，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稍缓，“今日乃是皇后娘娘为如月姑娘设的洗尘宴，宾主尽欢，一团和气。皇后娘娘与如月姑娘皆乃仁善宽宏之人，在此吉庆之日，怎会因一坛酒便轻易喊打喊杀？你把自己当做什么了，也配玷污这般喜庆日子？”
如月抚弄衣袖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抬眸，看向沈青戈，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也停滞了一瞬。
太子妃看着沈青戈，又窥了窥皇后的脸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殿内响起细微的议论声，紧绷的气氛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
红绵伏在地上，也悄然抬眼，看向沈青戈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
沈青戈步履沉稳地走到太子妃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共同面向那狼狈的宫女，“我且问你，方才太子妃娘娘训诫于你，是否应当？你是否该罚？”
“应当！应当！奴婢该罚！谢娘娘训诫！”宫女仿佛抓住一线生机，磕头如捣蒜。
沈青戈见皇后与如月都未再出言反对，心知火候已到。
她语气转冷，却暗藏机锋：“你也不必觉得委屈。这‘九酝春’乃是四王爷心爱之物。今日我等能品尝此等佳酿，皆是托了王爷的福泽。若他日王爷凯旋归来，得知因你之过，不仅美酒被毁，更险些在母后与如月姑娘的宴席上酿出祸端，以王爷治军严谨、明辨是非的性子，恐怕也断不会轻饶了你。”
她刻意提及谢闵，谁人不知四皇子虽军威赫赫，却素来律己甚严，对待下属亦讲究法度情理，并非滥杀之人。
这番话，既是说给宫女听，更是说给皇后听——若真为了一坛酒在宴席上闹出人命，传出去，伤的可是谢闵的仁名，以及皇后与未来王妃的“仁德”脸面。
宫女此时只剩低低啜泣，不敢再多言。
“罢了。”一直沉默的如月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悦温和，听不出情绪。她目光落在那宫女身上，淡淡道：“你这丫头，做事如此毛躁，留在殿前伺候终究不妥。姨母……”
她转向皇后，姿态恭顺，“不若打发她去柴房做些粗使活计，细巧的差事怕是担不起了。”
言罢，她眼波微转，余光似有若无地拂过沈青戈。
沈青戈立刻会意，又用脚尖轻碰了一下仍在发愣的宫女，斥道：“还不快谢恩！真是便宜你了！”
宫女如梦初醒，连忙朝着如月和皇后的方向重重磕头：“谢如月姑娘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抿了口茶，雍容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只缓缓道：“如月心善，体恤下人。既如此，便照你说的办吧。”说罢，她放下茶盏，起身离席。
众女眷见状，纷纷附和，称赞如月姑娘不仅才貌双全，更兼心地仁厚，宽宏大量。
如月与太子妃在众人的簇拥赞叹中相携离去。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大殿，顷刻间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个埋头收拾的宫人。
沈青戈独立原地，直到人群散尽，才缓缓松开了在袖中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湿冷黏腻，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