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星凝神静听，不知不觉间，身体微微前倾。
这些日子，他确实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庇护，让他能在险境中屡屡化险为夷。
此刻，坐在对面的谢闵，更像一位严格却不失关切的长辈，令他心生信赖，愿意全心聆听。
“那……该如何应对？”他忍不住追问。
“他有其长，亦必有其短。”谢闵抿了口茶，缓缓道，“力大势沉，则招式转换间必有迟滞；骑术精湛，则往往过于依赖马匹，自身步战或临机应变反成弱点。”
沈澜星眼睛一亮，仿佛迷雾中窥见了一丝光亮。
“你的优势在于灵巧与速度。”谢闵的目光锐利如刀，剖析着战局，“需以快打慢，在他发力将尽未尽、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息，寻隙而入。必要时，”
他语气微沉，“可舍人先取马。马失前蹄，骑者自乱。”
沈澜星脑中豁然开朗，今日那惊险一幕的许多细节顿时串联起来。他“腾”地站起，脸上泛起红光，抱拳道：“末将明白了！多谢……”
他顿了顿，看着谢闵平静无波的眼眸，那声“姐夫”终究没敢再叫出口，改口道，“多谢王爷指点！”
谢闵微微颔首，挥了挥手：“去吧。药记得敷。明日还有硬仗。”
“是！”沈澜星将药盒收好，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大帐。
帐内重归寂静。
谢闵独自坐在灯下，目光落在方才沈澜星坐过的位置，他端起已凉的茶，一饮而尽。
其实…他以为澜星还是会再叫一声“姐夫”的…
……
四王府，西院正屋内。
沈青戈端坐在上首的圈椅里，手中捧着半盏茶，目光静静扫过面前几个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的年轻丫鬟。
昨日，倚竹轩那边传来话，说如月姑娘此次带来的贴身侍女不多，院里事杂，忙不过来，想从其他院子暂调一个手脚麻利的丫头过去帮衬些时日。
红绵院中只两个丫鬟，不便抽调，这差事便自然落到了西院头上。
此刻，底下这几个丫鬟，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无人应声。
“若是都不愿开口，”沈青戈放下茶盏，看向她们，“那我便只好随意点了。”
“侧妃娘娘！”年纪最小的柳芽“噗通”一声先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奴婢只想在咱们院里伺候您，哪儿也不想去！”
她这一跪，像是开了闸，小玉、玉珠几个也都接连跪下，磕磕绊绊地哀求：
“娘娘，奴婢……奴婢也不想去……”
“求娘娘别让奴婢去倚竹轩……”
沈青戈看着她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诧异，轻轻叹了口气：“都是我平日把你们纵得没边了。如月姑娘待人向来温和，去她院里伺候些日子，又能受什么委屈？况且最多不过月余，如月姑娘便要回焰族去了。”
然而，几个丫鬟依旧死死低着头，抿紧嘴唇，不肯应承，那抗拒之意显而易见。
沈青戈蹙起眉头，语气多了几分不解：“你们这是何苦？我再过几月……也是要走的，终究带不走你们任何人。将来这府里的正经主子，是如月姑娘。你们迟早都得在她跟前伺候，如今先去熟悉熟悉，岂不是好？”
跪在最前面的小玉猛地抬起头，眼中虽有惧色，却更有一份决然：“娘娘，还是让奴婢去吧！”
她咬了咬唇，“柳芽她们都还小，经的事少。奴婢比她们虚长一岁，理应我去。”
“小玉姐姐……”柳芽和玉珠闻言，眼圈顿时红了，泪汪汪地看着她。
沈青戈看着她们这仿佛生离死别的架势，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瞧瞧你们，不过是去别的院子帮衬几日，怎的搞得像赴龙潭虎穴一般？”
柳芽却使劲摇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声音又急又怕，“娘娘！那倚竹轩……那倚竹轩是真的死过人的！”
“柳芽！慎言！”小玉脸色一变，急忙低喝制止，神色惶急地看向沈青戈。
沈青戈端着茶杯的手骤然一顿，茶水漾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她缓缓将茶杯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个脸色苍白的丫鬟，声音沉了下来：“都起来。小玉，柳芽，你们过来，慢慢说清楚。”她指了指近前的绣墩。
丫鬟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敢动，也无一人敢开口。
沈青戈心知此事恐怕非同小可，扬声道：“曼娘！”
一直候在门边的曼娘应声上前。
“把门关严实了，你在外头守着，任谁也不准靠近这屋子半步！”
“是，小姐。”曼娘神色凝重，立刻转身出去，仔细掩好房门，守在了廊下。
屋内光线因关门稍暗了些，气氛却更加紧绷。
沈青戈放缓了语气，“现在，可以说了。这里没有外人。你们……难道连我也信不过吗？”
柳芽终究年纪小，被这气氛一逼，又见沈青戈神色郑重，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沈青戈脚边：“娘娘！奴婢怕……奴婢真的怕！”
沈青戈扶住她颤抖的肩膀，目光却看向相对沉稳的小玉。
小玉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压得极低，“回禀娘娘……如月姑娘每年都会来王府住上一段日子。除了她自己从焰族带来的贴身侍女，咱们府里的下人……私下里，没有人愿意被派去倚竹轩伺候。”
“为何？”沈青戈的心慢慢提了起来。
小玉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也开始发颤：“因为……因为那如月姑娘惩戒下人的手段狠厉无比……两年前，府里一个叫‘秀禾’的丫鬟，就……就死在了倚竹轩后头的井里！”
沈青戈瞳孔骤缩，背脊窜上一股寒意，难以置信地看着小玉：“死了？怎么死的？可是……意外失足？”
小玉用力摇头，嘴唇哆嗦着：“当时……府里管事是这么说的，天冷地滑，不慎落井。可是……可是秀禾死的前一天晚上，从倚竹轩伺候完回来，是哭着跑回下人房的！奴婢当时和她同屋，看得清清楚楚，她眼睛都哭肿了，身上……身上好像还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