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钟海涛在自己家里呆了半天,刘兰兰帮婆婆做好了饭,全家人聚集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直到傍晚,一家三口人才回到十五分场。
方锐回到家后,把炉子生着,又将露露的尿布换下来喂好奶后,就跑到办公室里,拿出几份资料又开始忙碌起来。近几年来,她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用拼命工作来冲淡对钟海涛的思念,因为一旦开始工作了,她就可以把心思放到另一面上了。所以,她常常在办公室里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别人都说她工作积极,思想进步,经常加班加点的工作,却不知她内心的酸楚。她知道虽然用这个办法只能管一时,但她认为,哪怕只能管上一分钟,也比陷入无期限的情感折磨要好得多。
虽然机关人际关系复杂,相互之间不服气的较多,但方锐因为对钟海涛难以释怀,就用拼命工作来排泄心中的痛苦。尽管大家不知道她拼命工作的真正原因,但看到她天天加班,所以对她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几年来,她在机关里获得的政治荣誉也是最多的:优秀党员,先进工作者,优秀党务干部、工会积极分子……这些看似普通的政治荣誉,一个机关干部要想获得它,也是不容易的,机关里那些人相互之间看不起的比较多,评选先进时意见分歧也较大。方锐能够获得这么多的政治荣誉,说明她确实得到多数人认可的。
但很少有人知道方锐勤奋的背后,却隐藏这么多的辛酸。
人往往就是这样,有些好事,你越是想得到却越不容易得到,越是不去想,反而却在不经意间得到了。
方锐在五一农场组织科工作了几年后,农垦局党委按照上级党委指示精神,下发了相关文件,要求各农场党委领导班子里要配备一名年轻的女干部,条件是必须具有国民教育的大学文凭,年龄在三十五周岁以下,特殊条件的可以放宽到四十周岁,在基层单位工作过或有一定基层工作经验的科级干部。有特殊贡献的可以适当放宽到基层主要领导干部。
五一农场党委领导接到通知后,梁崇明笑了起来:“按照通知上的这些条件,好像是给方锐量身定做的标准。在咱们五一农场,只有她才符合这些条件的。因为要说从基层单位做出特殊贡献的干部中去选拔和推荐,五一农场暂时还没有。所以从基层单位党支部书记或分场场长中选拔推荐不到这样的人;非农业单位也找不到符合这些条件的人。”
贺志诚已经到龄退休了。新任五一农场场长苏宝山已经在五一农场工作两年多了。他笑着接过梁崇明的话题:“按照局党委选拔任用干部的条件,据我所知,在五一农场女干部中,有的年龄符合要求但不是国民教育学历,有的具有国民教育学历,但没有基层工作经验,更不要说在基层分场工作过了,有的具有国民教育学历,目前也在科级领导岗位上,又有基层工作经验,可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了,只有方锐是完全符合条件的!”
梁崇明赞同苏宝山的说法:“苏场长,我看我们还是召开一下常委会议,让其他常委们再想想有没有符合条件的人选。如果有符合条件的人选,就多上报几人;如果没有符合条件的其他人选,我们再在常委会上讨论是否将方锐上报上去。”
苏宝山表示同意。
在重新建成的五一农场机关大楼党委常委会议室里,各个常委们把每个单位的领导干部都过了一遍,也还是只有方锐最符合条件,再说了,方锐不仅是国民教育的大学生,又是送到党校学习过两年的年轻干部,差点被党校留用了,还是在基层单位里入党了的业务干部。
梁崇明根据各常委们的意见,最后决定将方锐报上去,并要求党委办公室保密室尽快调出方锐的简历,以及近几年来的工作情况做个评定,然后上报到农垦局党委组织部。
方锐作为处级后备干部人选报到农垦局后,曾经担任过五一农场组织科长的农垦局党委组织部长马承刚看到五一农场党委推荐的后备干部名单,点头笑了起来。他对方锐的情况比较熟悉,也对五一农场干部情况比较了解,他认为,在五一农场,也只有方锐是最符合条件的人选了。于是,在农垦局党委常委会上,他将方锐的情况向局党委各常委们作了详细说明,农垦局许多常委领导这才知道方锐就是五一农场金秋文化艺术节的创办人之一,也是农垦局的文化艺术节发起人之一。因为自五一农场金秋文化艺术节成功举办几届以后,农垦局各农场都有了自己的文化艺术节。党委常委对她的提拔都没什么意见,何况五一农场党委常委、政治部主任陈方已经调走半年多了,这个位置还在空缺着。政治部编制虽然撤销了,但其职能还在,只是称呼改变罢了。这样,方锐就很顺利地担任了五一农场党委常委、纪委书记,进入处级干部行列。按照党委的分工,方锐除主管纪委工作外,还分管组织人事、宣传教育、文化卫生等工作。
人一旦有了权势,身份也马上变得高贵起来。
方锐自从担任了五一农场主管纪检监察,分管组织人事、宣传教育、文化卫生等工作的党委常委、纪委书记后,上门请示的、汇报工作的,登门看望的、请求帮忙的更加繁多起来,这时方锐才真正感到婆婆刘思佳说的话真是经验之谈。过去那些机关里见了自己不服气、连理也不想理自己的人,这会儿也在寻找机会和自己说话甚至套近乎了。
不过,长期的机关工作经验和做组织工作的谨慎态度使方锐的警惕性仍然很高。因为她知道,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手中的权力而来的,如果没有了这些权力,自己的门庭绝对没这么热闹的。所以,不管是以汇报工作名义套近乎也好,还是以登门看望名义拉关系也罢,方锐都能按照原则办事,该办的上常委会讨论后立即办理,不该办的也向人家解释清楚,从不轻易接收别人的赠送,更不拿原则做交易。因此,她的工作能力和为人的口碑得到了五一农场干部职工的好评。
花开花又谢,冬去春又回,方锐在五一农场担任党委常委、纪委副书记已经五年了。
五年来,五一农场面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基础设施建设加快了步伐,通向各分场的道路都铺上了柏油,各分场的土块房子不见了;同时,自己分管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最让方锐感到高兴的是,在分管教育工作中,她狠抓教育教学质量,注重充实师资力量,学校应届毕业生考入市重点中学提高了五个百分点,居其它农场前茅。医疗事业发展也较快,正在筹资扩建医院门诊楼,虽然资金还有很大的缺口,但毕竟建设计划已经列入场党委的考虑范围了。
担任多年领导,方锐虽然更懂得协调的重要性,因为许多工作是要和上下级之间打交道的,礼尚往来是避免不了的,可烦恼也随之而来。上级之间的拜访,同级之间的相互走动,下级的回访,亲戚朋友的来访等等,都需要经济作支撑。如果不去应付这些事情,又似乎和社会人情往来的风气格格不入。现在的人去看望另一个人,空着手是绝对不行的,那样人家就会觉得你没诚意,或者说是你太小气甚至太吝啬了。
方锐真不明白,生活水平提高了,物质丰富了,职工生活富裕起来了,为什么庸俗的人际交往也泛滥起来了?不知从何时起,社会竟变成了这样:人和人之间的往来如果没有金钱和礼物作媒介,似乎就没有诚心了,似乎就没有感情了。想想自己那时根本没靠礼尚往来去博得名利,该得到的也得到了。自己虽然年龄不算大,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她时常想:如果要是放在现在这种大环境里,自己就不一定走上领导岗位了。因为自己不善于也不愿意把大量的精力放在这上面。
虽然国家已经实行“双休日”了,但因为农场工作比较忙,还没执行“双休日”政策,职工们根本就没有“双休”过,而机关里的星期天能休息一天,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遇上特殊时期如春耕春播、抗灾自救,三秋拾花等,机关就没有星期天了,也要挂钩到基层农业单位去开展支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