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梧笑着点头。
“嗯,这是我八弟。”
说着,她转头看向弟弟。
“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阿岚。”
奚扬对着曲听岚灿烂一笑。
“阿岚好,我叫奚扬。”
曲听岚围着他转了一圈,笑眯眯道。
“你也好你也好,长得不错嘛。”
说着,她转头看向奚梧。
“阿梧,想不到你这张脸,长在男子身上,还挺好看。”
奚梧被她这话逗笑。她算是看出来了,曲听岚就爱长得好看的。之前是凌渊,现在是奚扬。
她刚要开口回应——
就见远处风雪里,跑来一道身影。
是凌渊。
他没有撑伞,就这么跑了过来。雪花落在他的发间与肩头,他身上的狐裘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他在她身前站定。
他看着她,对她扬起一抹笑。
“阿梧,你回来了。”
没有太多的言语,没有她害怕的质问。只是站在她面前,对她回来的满心欢喜。
奚梧看着他发间和肩头的雪,不知为何,心底没由来的有些难过。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最后,她只是偏移视线,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嗯,回来了。”
奚扬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他上前两步,干笑两声。
“六表兄,那日对不住了。三皇兄喝酒没个分寸,让表兄……”
“嘶——”
话没说完,他就忍不住抽了口气。奚梧一只手正在身后用力地拧着。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这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凌渊呢,这小子倒好,还把话题往那日上引。
奚扬被她这么一拧,也反应过来了。顿时对着凌渊干笑着。
凌渊自然发现了姐弟二人的小动作,也没拆穿。只是顺着奚扬刚才的话道。
“无妨。”
说完,他转头看向奚梧。
“阿梧,我们回去吧。”
曲听岚一听这话就来气。说得真好听,“我们回去吧”,抢来的也好意思。
她走到奚梧身边,一把将凌渊扒拉到一边,开始告刁状。
“阿梧,我跟你说,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趁着你不在,直接登堂入室,住到你府里去了!还把我给赶出去了!”
她顿了顿。
“你赶紧把他赶走,我想回去你府里住!”
她这话,把奚梧和奚扬都说懵了。
奚扬不可置信地指着凌渊,转头看向曲听岚。
“你刚说什么?六表兄……住皇姐府里去了?”
奚梧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渊。她知道他出格,却不想这么出格——趁她不在,直接住她府里去了?
曲听岚在一旁用力点头。
“没错!他都在你府里住好几天了!这几天可嚣张得意了!”
凌渊没有理会曲听岚的煽风点火。他只是看着奚梧,平静道。
“舅舅同意的。”
奚扬一瞪眼。
“父皇同意的?!父皇怎么会同意?”
凌渊面不改色道。
“因为舅舅把我赐给阿梧做男宠了。”
这话一出,三人齐齐石化。异口同声地重复。
“男宠!!!”
那声音,又尖又响,在宫门口回荡。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字轮到谁也不可能轮到凌渊头上。他身份摆在这,谁敢让他当男宠?想象力再强的人,怕是也想不出来这样的事来。
三人中,要说最震惊的还是曲听岚。她之前见凌渊给她看婚书,她以为他们两个要成婚呢。现在却告诉他,是给奚梧当男宠的?
她不可置信的问:“你当男宠,还搞个婚书?”
凌渊面不改色回应。
“又没加盖印玺,我自己写一个不行吗?”
曲听岚:“……”
她是真没见过这样的。一个亲王,巴巴地给人当男宠,还自己给自己写婚书?
奚扬在一旁都听傻了。他用力拍了拍耳朵。
“我刚才没幻听吧?六表兄当男宠?父皇竟然还同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奚梧看着眼前的男人,见他神色认真,不像说笑。她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忽然一把拉过他的衣袖,就要往宫里去。
“和我去见父皇!我不需要什么男宠!”
凌渊站在原地没动。他反手拉住她的手腕,轻声道。
“阿梧,再过两月我就回去了。以后就不过来了。”
他看着她。
“我知道你喜欢秦敬,我不和他抢。男宠我就当两月,两个月之后我就离开,再不来烦你。”
“可好?”
奚梧一愣。
他要……回去了?
她转头看他。
“要回去了?”
凌渊点头。
“嗯。快年关了,父皇让我回去。”
奚梧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一直都想他能回去。可当他真的要回去的时候,不知为何,心底有些闷闷的。
凌渊见她不说话,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阿梧,就两个月,好不好?”
奚梧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看着他发间的雪,看着他眼底的小心翼翼。
终究,还是心软了。
“父皇同意,你想住就住吧。男宠就不用了。”
他的身份做男宠,太不像话了。
凌渊见她同意,没有再与她争辩什么。只是点头。
“嗯,那我们回家吧。”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随安,见他们说完话,这才走过来将伞递给凌渊。
凌渊伸手接过,然后,他牵着奚梧的手,两人共撑一把伞,回了奚梧的公主府。
奚扬和曲听岚在围观了许久之后,才各自回去了。当然,曲听岚不是自愿回去的——是凌渊让人给她扔出去的。两个暗卫一左一右架着她,她挣扎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可还是被架走了。
一时间,府里只剩下凌渊和奚梧两人。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雪落的声音,和两个人轻微的脚步声。
奚梧觉得,这次回来,凌渊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说他变了,是因为他不像之前那般,总是带着些强势地亲近她。以前的他,会可怜,会委屈,会没皮没脸地缠上来。她躲,他就追。她退,他就进。
可如今,他不那样了。
说他没变,是因为他如今的状态,和上一世他们刚在一起时很像。安静的,温和的,不吵不闹。她说什么,他都点头。她做什么,他都依着。
他不再总是可怜地望着她,满眼的委屈。而是变得平静温和,什么都依着她。哪怕她想独自待一会儿,他也只是点头说“好”。然后,就真的停下脚步,不再跟着她。
奚梧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院门口的凌渊。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院门是敞开的,他站在门外,一步都没有跨进来。
见她看他,他只扬起唇角看她。
这样的他,忽然让她有些不习惯。
或许是习惯了他没皮没脸的纠缠,又或许是他比之前消瘦了许多。
是的,他消瘦了很多。
从在宫门口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看出来了。他比自己离开之前瘦了很多,脸颊的轮廓更分明了,下颌也更锐利了。衣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所以她才会在看到他的时候,感到难过。
她走的这段时间,他是怎么过的?为何会消瘦这么多?
她收回视线,走进屋内,不去看他。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去追问,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她心底深处是有答案的。
大姐夫说,他们走后,他找过他们。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自己在躲他?所有,他不找了。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回来。
他说,父皇将他赐给自己做男宠。可这样荒唐的事情,若不是他自己要求,父皇如何会答应?他又是如何说服父皇答应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变了。不再强求她。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为何会不开心呢?
她该开心的。她终于摆脱了上一世的一切,不用再与他纠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