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马拉雅山脉深处,海拔五千三百米。
寒风在冰峰间嘶吼,卷着漫天雪尘,把天地间搅得一片苍茫惨白。这片连飞鸟都难落脚的人类禁区里,一个天然冰洞被改造成了临时庇护所——冰层内侧糊着厚重的铅合金板,能挡住绝大多数探测信号;几块太阳能收集板嵌在岩缝里,角度刁钻,勉强能接住高原上稀薄却纯粹的阳光。
洞内温度钉在零下十度,对常人来说是致命的严寒,可对冰台上沉睡着的身影,却是促进伤口愈合的最佳环境。
林逸在梦中抽搐了一下。
梦里没有冰雪,只有黏腻的绿色光——氪石辐射像毒液似的,渗进他每一寸肌肤。冬日战士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金属手臂的枪口喷吐着翠绿色火焰。子弹穿透生物力场那点微弱抵抗,钻进他胸膛,不是疼,是更可怕的东西:力量像退潮似的溜走,生命在一点点枯萎,整个人像被扔进无底冰窟,一个劲往下坠,没个尽头……
“林逸!”
现实的声音戳破了梦境。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冷汗——不,是冰珠。洞内的低温让呼出的水汽瞬间凝霜。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聚焦,看见娜塔莎跪在冰台边,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她的手掌真暖。在这冰窖似的洞穴里,是唯一的热源。
“又做噩梦了?”娜塔莎的声音放得很轻,没了往日黑寡妇的利落冷硬,多了种她极少示人的柔和。
林逸想点头,可脖颈肌肉僵得发疼,花了三秒才完成这个简单动作。他试着坐起身——这事儿原本比呼吸还容易,现在却得集中精神,调动每块肌肉配合着来。
娜塔莎伸手扶住他的背,力道很稳,稳稳地撑住了他。
“第几次了?”他问,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今天凌晨的第三次。”娜塔莎从旁边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把吸管递到他嘴边,“喝点水。你体温又上来了,三十九度二。”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林逸才发觉自己渴得厉害。他接过杯子自己举着,手臂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个细节没逃过娜塔莎的眼睛,她没点破,转身从简易医疗台上拿起平板,调出生命体征监测数据。
“心率138,血氧饱和度97%,代谢率是正常水平的四倍。”她念着数据,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任务简报,可微微抿紧的嘴角暴露了担忧,“你身体还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不是感染,是辐射残留。”
“氪石。”林逸说出这两个字时,胸口深处传来一阵隐痛。
距离那场决定神盾局命运的战斗,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华盛顿特区的天空被三艘洞察母舰的火焰染得通红。三个月前,他为了阻止芯片更换,硬扛了冬日战士三发氪石子母弹。子弹被振金内衬挡了大半冲击,可氪石辐射像毒蛇似的钻进了身体。托尼·斯塔克远程分析的数据显示,那些绿色晶体的放射性半衰期长得吓人,还会跟林逸的细胞产生某种“寄生性结合”——它们嵌进线粒体里,一个劲释放着削弱他力量的辐射。
正常情况下,黄色太阳的能量能迅速修复这种损伤。可氪石辐射像是在修复代码里埋了病毒,让自愈过程变得又慢又痛苦。
“今天感觉怎么样?”娜塔莎坐在冰台边的折叠椅上,开始记录日志。她穿一身厚重的保暖服,红色长发简单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没化妆,没穿战衣,她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两样——要是忽略那双眼睛深处时刻绷着的警觉劲儿。
“比昨天好点。”林逸撒了谎。
其实他感觉更糟了。每次从噩梦里惊醒,虚弱感就像潮水似的涌回来。他能感觉到力量在体内流窜,可就像破了洞的水管里的水,处处受阻,处处泄漏。超级听力时好时坏,有时候能听见几十公里外雪崩的轰鸣,有时候连娜塔莎的呼吸声都听不真切。透视能力干脆彻底罢工,现在他的视力跟常人没区别。
最吓人的是飞行。三天前他试过一次,刚离地三米就天旋地转,能量反噬得厉害,差点摔在冰岩上,还是娜塔莎用钩索把他拉住的。
“你的生物力场读数还是乱的。”娜塔莎把平板转向他,屏幕上是复杂的能量图谱,代表力场的蓝色光晕时明时暗,边缘还飘着诡异的绿色斑点——那是氪石辐射的残留信号,“斯塔克说,这些‘污染点’在吸你从阳光里获取的能量,用来维持自身的放射性衰变。说白了,它们在拿你的力量对付你。”
“真够聪明的。”林逸苦笑着说。
“聪明得让人恶心。”娜塔莎关掉平板站起身,“该晒太阳了。今天天气不错,紫外线指数比昨天高18%。”
走出冰洞得穿过一道气密门。娜塔莎先出去探查情况——不光是安全威胁,还有天气。高海拔的阳光直射能治林逸的伤,也能在十分钟内晒伤普通人的皮肤,她得穿特制的防护服。
林逸跟在她身后。洞外的世界白得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
背风坡上有个二十来平方米的小平台,四周是刀削般的冰崖。平台中央铺着黑色吸热材料做的“日光浴床”,旁边立着几台监测仪器。雪地里还藏着振动传感器和微型摄像头,凑成个简易预警系统。
娜塔莎的工作没因为环境艰苦打半点折扣。正因为这里是远离文明的绝地,她才越发谨慎。
“躺下吧。”她指了指那个黑色垫子,自己走到仪器旁调试,“今天试着晒四十分钟。要是觉得晕或者疼得厉害,赶紧说。”
林逸脱下厚重的保暖外套,只穿件单衣躺了上去。零下二十度的寒风瞬间裹住他,可对现在的他来说,冷反而是舒服的——低温能减缓新陈代谢,让氪石辐射的活性降下来。
然后,阳光落在了他身上。
正午的高原阳光,干净、锐利,像无数根细金针扎进皮肤。林逸闭上眼睛,感受着熟悉的暖流慢慢渗进来。起初很微弱,仿佛隔了层毛玻璃,后来渐渐清晰。能量顺着血管流淌,像融雪汇入干涸的河床,流过的地方,细胞的饥渴能缓解些许。
可很快,阻塞感就来了。
胸腔正中,子弹打中的地方,一团阴冷的阻滞感死死抵抗着阳光的注入。那不是疼,是种更抽象的“空洞感”——力量流到这儿就突然减速、逸散,仿佛这块地方成了漏水的桶。
“心率在往上走。”娜塔莎盯着仪器屏幕,“能量吸收效率才42%,刚到预估值的一半。那些污染点在抢能量。”
“感觉到了。”林逸咬着牙说。
“要停吗?”
“不用。接着来。”
他需要这些能量。不光是为了对抗氪石残留,更是为了维持最基本的生理机能。托尼的分析报告说得明明白白:林逸的身体就像个需要持续供能的反应堆,一旦能量输入低于某个阈值,氪石辐射就会反客为主,开始侵蚀他的细胞结构。到那时候,丢的就不只是超能力,是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林逸的额头上渗出汗来,在低温里瞬间凝成冰珠。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垫子边缘,指节都泛了白。娜塔莎每隔五分钟记一次数据,表情看着平静,可监测心率的手环显示,她的心率已经从平时的55涨到了72。
二十五分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林逸!”娜塔莎的声音陡然拔高。
仪器屏幕上的能量曲线突然剧烈波动,代表生命体征的几条线跟疯了似的上下跳。林逸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绿色网状纹路——那是氪石辐射顺着毛细血管蔓延的痕迹。
更糟的是,他的眼睛在发光。
不是平时用热视线时那种稳定的红光,是紊乱的、忽明忽暗的暗红色,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停!现在就停!”娜塔莎冲向控制台,准备启动紧急遮光罩。
“别!”林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想坐起来,可手臂一软,又摔回垫子上,“我能……控制住……”
“控制个屁!”娜塔莎罕见地爆了粗口,手指已经按在了遮光罩启动钮上。
可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