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矩之人，你也敢踏足道无涯？”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齐齐一变，逾矩之人？ 说林烬？
男子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昔日丹极古城，我便警告过你，灵傀融魂，有违天规，你却不听教诲，屡屡犯禁，你当真以为有人护着你，我就不敢惩处于你？”
轰！！！林烬脑海里一声炸响。
丹极古城，当年他第一次尝试以青冥剑冢的剑魂，融入灵傀，试图赋予灵傀真正的灵智，那一日天降雷劫，灭世之威压得整个丹极圣地都在颤抖，若不是白帝及时现身，整个丹极圣地都要毁于一旦。
林烬沉默一瞬，躬身行礼，“晚辈听闻，道无涯乃天道栖息之所，有缘得见天道者，可求一个愿望，小到修为精进，大到改写命格，甚至…… 改动局部天地规则。”
他抬起头，直视着男子的眼睛，“晚辈此来，便是想求一个愿望。”
男子看着他，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的确如此，我虽执掌此纪元天道，却也有一念仁慈，众生若有缘见我，我自当不吝啬。”
“只是，小家伙。”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林烬脸上，“你之所愿，若是傀儡诞生灵魂，那与真正的生灵，有何异？”
“如今的玄沧界，人族、妖族、邪族、魔族，四族并立，世界便已经十分吃力，还有灵族、雷族、石族、星族这些小族，因为数量不多，不伤根本，我都留了下来。”
“可如果你的愿望实现，灵傀有魂，能修炼，能繁衍，那必然会诞生一个全新的种族，其数量、其发展，你可控得住？”
“傀儡修炼，依赖什么？” 男子自问自答，声音淡淡，“不需要苦修，不需要体悟道心，只需要顶尖的材料，再辅以顶尖的能源核心，便能堆出高阶战力，林烬，你太年轻了，你思考问题的角度，只站在了你的角度，你只想着灵傀能助代替人族做很多事情，能减少伤亡，却没想过，这条路一旦打开，会是什么后果。”
“你知道仙金铸就的傀儡，寿元有多久吗？”
林烬愣了愣，缓缓开口，“数以千万年计。”
仙金不朽，傀儡肉身只要核心不毁，便万古长存，这是常识。
男子冷笑一声，“如果，灵魂能融入傀儡，那么，如果有一个渡劫期的存在，将神魂融入仙金傀儡之中，他的寿元，你知道会有多少吗？”
“会一直持续到，直到灵魂腐朽。”
“林烬，你知不知道，你的傀儡之道，在禁区某些人看来，同样是一条长生路！”
“肉身朽了，神魂入主傀儡，换一具躯壳，接着活，活个千万年，甚至更久，只要神魂不灭，便永生不死。”
男子的声音，像一道道惊雷，炸在林烬脑海里。
他之前只想着，赋予灵傀灵智，让它们能更灵活地代替人族去做一些危险之事，减少人族修士的伤亡，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长生！！！
对，对啊，肉身有寿元，神魂没有，只要换一具不朽的躯壳，神魂便能一直活下去，这对于寿元将近的老怪物而言，是何等的诱惑？
“截止目前。” 男子淡淡开口，打断了林烬的思绪，“已经有七大禁区，盯上了你的傀儡之道。”
一句话，落地无声，重若万钧。
众人齐齐色变，七大禁区？ 玄沧界七大禁区，每一个都盘踞着数不清的老怪物，每一个都有渡劫期的老祖坐镇。
连道门鼎盛至此，也只是压得禁区不敢越界，从未真正踏平。
七大禁区同时盯上？ 这是什么概念？ 等于林烬一个人，引来了整个地下世界的觊觎。
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看着林烬，像是在等他想通，风拂过大道之树，光叶簌簌飘落，如雨。
林烬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确实想浅了，他只想着人族的便利，没看透这背后的长生诱惑。
是啊，连他自己都知道，仙金傀儡有多耐用，那些寿元将近的老怪物，为了长生，什么事做不出来？
七大禁区…… 林烬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长生之诱，禁区之祸，因果之重，每一样都能压得人粉身碎骨，可有些事，不能因为难，便退避三舍。
因为林烬见过，早年在玄天宗做剑童，那时候他便懂，世人只看见顶层修士的风光，看不见仙途底下，铺着多少底层人的尸骨。
后来他巡狩三千道门，见得就更多了。
丹极圣地的丹奴，一个个骨瘦如柴，蹲在丹房阶下等着试丹，丹成了，是掌炉长老的功劳，丹炸了，毒血喷满全身，便蜷缩在墙角抽搐，连呻吟都不敢大声，怕扰了里面的大人物。
天荒圣地的荒奴，被捆着镇魂符推进绝地，探路、引煞、采荒料，十个人进去，能活着出来两个就算万幸，就算活下来，也多半残了经脉，熬不过三五年便油尽灯枯。
还有药奴、星奴、矿奴……
名目繁多，数不胜数。
宗门美其名曰“仙途捷径”，说拿命换机缘，换资源，换一步登天的机会，可本质上，不过是拿底层修士的命，堆高层人的道途。
那个时候，林烬心里就埋下了一个念头，能不能……不用人去填这些坑？
如果傀儡有灵智，能感知丹火、能探绝地、能入深矿，能做所有拿命换的事。
那这些孩子，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是不是这仙途，就能少点血腥味？
“我曾听闻，炼虚期后，修士体内开洞天，洞天之中可自然孕育生灵。”
林烬缓缓开口，声音砸在寂静的光河之上。
“这些生灵自诞生之日起，便带着洞天之主的神魂印记，一生受制于主，心念皆知，不得为恶。”
他抬眼望向那黑衣天道，“既然洞天生灵合乎天规，那傀儡为何不行？”
“每一具傀儡出世，我都留下独一份的神魂禁制，烙上我的魂印，傀儡行事，皆出我令，若有为恶作乱、戕害生灵者，所有因果，尽压我林烬一人之身。”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要罚，便罚我。”
话音落地，光河之上一片死寂。
齐荒浑身一震，脱口而出，“老大你疯了？！因果缠身是会蚀道基的！那么多傀儡，万一出半点纰漏，你扛得住吗？”
释无尘宣了声佛号，眉头紧锁，“林施主，一念之仁，万劫之果，此事太过重大，还请三思。”
顾清平微微皱眉，他懂林烬的心思，儒者也讲济世救民，可这条路，太难了。
轩辕知意上前一步，眉头拧成了结，语气凝重，“林烬，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想改变整个修仙界的旧制，需要的傀儡数量，是你想象不到的，单是道门一脉，便有三千大小宗门，在册的仙奴、杂役修士，数以百万计，更别说妖族、各大世家的矿奴、战奴、药奴，真要全面铺开，傀儡数量何止千万？”
“你一人担千万傀儡的因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而且你只看见仙奴的苦，没看见这也是底层修士的一条出路，宗门给资源、给功法、给突破的机缘，很多出身低微、没有灵根的修士，都是从仙奴做起，一步步熬出头的，你把这些都换成傀儡，等于断了他们的上升路。”
“最关键的是禁制。”轩辕知意看着他的眼睛，“除非你能创出世上最顶级的神魂禁制，强大到哪怕是白帝、乃至天道前辈都无法破解的程度，否则只要有心之人破解禁制，操控傀儡为恶，嫁祸于你，你根本无从察觉。”
“千万傀儡，你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每一个。”
“林烬，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凭一腔意气行事。”
沈清辞也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凉，眼底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