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二字落地的刹那，林烬耳畔轰然炸响，像一道惊雷劈在识海正中，又像有无数尘封的碎片顺着裂缝涌进来，撞得他心神剧震。
林初？ 谁是林初？ 他不是林初。
他是林烬，青云观第十八代观主，青冥剑宗宗主，道门道子，林烬。
心底的呐喊声几乎要冲破胸膛，可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晃动，青元的脸、秦雲错愕的神情、崖边翻卷的松涛、远处连绵的剑峰…… 所有景象都像被水波揉碎，旋转、模糊、渐渐消散。
不对，不对！ 这是道境。
这是白潇潇以红尘大道凝出的岁月虚影，他本该是旁观者，是锚点，怎么会变成什么“林初”？
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意识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拽住，猛地从这段七十万年前的岁月里抽离出去。
天旋地转之间，所有的声音、光影、气息都飞速远去。
秦雲一惊，连忙伸手扶住林烬，“师弟？！”
青元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昏迷过去的林烬，眸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抬手虚按了一下，“无妨，心神震荡罢了，送他回客院休养，留一瓶凝神丹。”
“是。”秦雲虽满心疑惑，还是依言照做。
..........
“噗！”
道无涯，大道之树下，盘膝端坐推演万灵印诀的林烬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光河水面上，漾开点点刺目的红晕。
林烬捂着胸口剧烈喘息，额角渗出冷汗，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茫然与惊悸。
道心震颤得厉害，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识海之中嗡嗡作响，残留着莫名的冲击感。
“怎么回事？”林烬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血渍，眉头紧锁。
方才他正推演万灵印诀的深层赋灵印纹，到了最关键的节点，忽然道心剧痛，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气机逆行直接反噬了自身。
是阴神！
林烬立刻反应过来，当年修成太初元神经，阳神镇守本体、主掌万灵印与傀族事务，阴神入红尘道境、行走上古岁月。
二者同根同源，但彼此独立，平日里感知互不连通，唯有阴阳合神之时，阴神的所有记忆与经历才会尽数回归本体。
可方才，林烬分明清晰地感觉到了阴神那边传来的剧烈冲击，连带着阳神镇守的道心都出现了失守。
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阴神的震荡波及阳神本体，绝不是寻常战事或际遇能做到的。
林烬闭上眼，试着以本源联系阴神，却只摸到一片模糊的混沌，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时光屏障，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零星的情绪碎片涌上来，错愕、震惊、茫然，还有一句反复回响的名字：林初。
林初？ 是谁？
林烬皱着眉，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河水面，河面映出他的脸，眉眼深邃，轮廓分明，是他熟悉的、林烬的模样。
可方才那股冲击太过真实，连带着道心都出现了片刻的失守，绝不是错觉。
“尊上。” 两道沉稳的脚步声从光河对岸走来，是林一与林二。
十二尊始祖一直在河畔打磨道基、推演傀族锻造之法，方才感知到这边气息紊乱，便立刻赶了过来。
见林烬嘴角带血、气息微乱，两人齐齐躬身，“尊上受伤了？”
“无妨。” 林烬摆摆手，压下心头的翻涌，“推演印诀时气机逆行，略有反噬，不碍事。”
林一与林二对视一眼，没有多问，傀族始祖只听号令、守规矩。
“你们先退下吧，继续打磨锻造法门。” 林烬淡淡吩咐。
“是。” 两道身影躬身退去，光河边重归寂静。
只有大道之树的光叶簌簌飘落，落在林烬肩头，带着温润的天道本源之力，缓缓滋养着动荡的道心。
.........
林烬觉得自己在坠。
向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往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混着模糊的喊杀声。
不知坠了多久，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入目是遮天蔽日的古林，粗壮的古木虬枝盘结，浓密的树冠遮住了天光，只漏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一道身影正在林间狂奔，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身青衣，背上斜插着一支淬了黑血的弩箭，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下摆往下滴。
他跑得很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步都踩得落叶沙沙作响，始终咬着牙，没发出半点痛呼。
怀里紧紧揣着什么东西，护得严严实实，像是护着性命。
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粗粝的喊杀声。
“别让那小子跑了！他怀里有地阶剑谱的残页！”
“抓住他，搜出残谱，赏百枚灵石！”
少年脚步顿了顿，跑得更快了。
林烬站在原地，像个透明的旁观者，他能清晰地看见少年绷紧的下颌，看见他的指节，看见他眼底深处的恨意与倔强，但是林烬碰不到，也喊不出。
这是谁？
念头刚起，画面便像被推着走一般，跟着少年一路往前。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密林终于到了尽头。
一面澄澈如镜的湖泊静静地卧在山谷中央，湖水碧绿，映着天光云影，连岸边的草木都照得清清楚楚。
少年踉跄着冲到湖边，先是警惕地回头望了一眼，见追兵还没到，才扶着湖边的石头慢慢蹲下身。
他低头，想捧一口水喝，湖面映出了他的脸。
清瘦的眉眼，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嘴角沾着未干的血痕，眼神里是远超年龄的冷冽与警惕。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林烬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少年。
少年对着湖面，嘴唇轻轻开合。
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跟谁道别。
林烬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可无论林烬怎么努力，耳边都只有嗡嗡的杂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少年的嘴唇动得越快，杂音就越响，震得林烬识海发疼。
林烬越是想听，就越是什么都听不到。
只能看见少年眼里的光，亮得惊人，像燃着一团不会灭的火。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了树枝折断的脆响。
追兵到了。
少年猛地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断剑，那是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他把怀里的东西往衣襟深处塞了塞，转身就想往湖另一侧的密林中躲。
可已经晚了。
三道黑影从林中掠出，呈三角之势围住了他。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的汉子，一身灰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邪气，筑基初期的气息毫不掩饰。
另外两人也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手里拎着鬼头刀，眼神贪婪地盯着少年的胸口。
“小子，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阴笑一声，“把你爹留下的残谱交出来，爷爷给你个痛快。”
少年抿着唇，没说话，只是把断剑横在身前，摆出了起手式。
“不知死活。”刀疤脸嗤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刀。
黑色的刀气带着腥气劈向少年，他侧身躲开，肩膀还是被刀气扫中，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少年踉跄了一下，不退反进，提着断剑冲向刀疤脸的破绽，剑招狠辣，招招同归于尽。
可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
不过三招，少年便被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撞在湖边的石头上，吐出一大口鲜血，断剑脱手飞出，落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就这点本事，也敢护着剑谱？”刀疤脸缓步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扯少年的衣襟。
少年死死咬着牙，伸手去抓地上的石头，眼神里满是不甘。
就在刀疤脸的手即将碰到他衣襟的瞬间。
咻！
一道极细的青色剑光从天而降，快得像一道闪电。
刀疤脸的动作瞬间僵住，头颅从脖颈上缓缓滑落，脸上还带着贪婪的笑。
另外两个邪修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
可两道剑光紧随其后，刺穿了他们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