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颐与她们截然不同，睡得香甜，心情甚好。
她手中执着一枚墨玉佩系到他的玉带上，“皇上昨夜睡得安稳些么？”
商鹤亦低头看她，“有你在身边，自然安稳。”
殿外传来脚步声，停在了屏风后头，“皇上，杨御女身边的挽冬在外求见。”
“叫她进来。”
挽冬急匆匆行礼入殿，面露喜色，“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何事？”他又变得淡漠。
“启禀皇上，我们主子昨夜觉得头晕，有些不适，请太医诊脉后，才知已有月余身孕。”
商鹤亦眉间浮现一丝讶然。
杨氏他印象并不深刻，只是临幸过两三次，没想到倒是新人里头第一个传出喜讯的。
沈春颐眉眼温婉，笑意淡淡地浮上唇角，“这可是喜事。宫中有孕的嫔妃多些，太后娘娘也能宽心。”
“嗯。”他淡声道，“既如此，便晋杨氏为宝林吧。”
“臣妾也叫人送些补品过去。”沈春颐接话自然。
商鹤亦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一向妥帖，朕放心。”
这样体贴旁人的事，还是她更会做。
沈春颐站起身为他整了整衣襟，他忽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朕去上朝，你好好歇着。”
她送他出殿，直到他背影消失在晨光之中，她才坐回锦榻，打了个懒懒的哈欠。
丹蕊伺候着将茶盏奉上，“娘娘当真要给杨宝林送补品？”
沈春颐淡淡一笑，托着茶盏，“送，自然是要送的。皇上方才还在此处呢，若本宫不表一份心意，岂不是叫人说本宫小气？”
“晚些时候你去趟宝华殿，告诉郑才人和高才人不必跪了，全当是她们为杨宝林腹中的孩子积了福。”她说罢呷了一口梨子茶。
宝华殿。
“奴婢见过郑才人，见过高才人。”丹蕊规规矩矩见礼。
郑才人和高才人跪了一日一夜，不止双腿麻木，脑袋也昏昏沉沉。好不容易金嬷嬷被叫走了，两人总算松了口气，歪靠在婢女身上打盹。
丹蕊这时候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两人强撑着精神跪直，却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她们二人眼下最不想看到的，便是凤仪宫的任何人。
丹蕊微微扬声，“皇后娘娘叫奴婢来同二位主子说一声，不必再跪了。”
这两个人瞬间醒了神，却又格外有默契的狐疑看向丹蕊。
丹蕊垂首继续道，“今儿一早杨御女诊出已有身孕，已由皇上晋为宝林，此乃喜事，二位才人的罚也就免了。”
高才人猛地直起身子，脸上的神情更难看了，“什么？杨氏她有了身孕？”
郑才人也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们跪得昏天黑地的，杨氏就这样成了新入宫嫔妃里头头一个有身孕的。
这还不如叫她们继续跪上三天三夜呢。
两人听罢，心头那点不甘与羞怒堆叠交织，高才人忍着酸麻站起，靠着兰芷一步步往前挪，腿脚却不听使唤，走得踉跄。
郑才人更是半天挪不动地方，两个婢女一左一右费了好一番力才扶她起身。
“皇后娘娘体恤二位才人辛劳，派了步辇送二位回宫。”丹蕊等她们走出去几步，才不紧不慢说。
先不说她们根本走不动几步，她们现下这副模样，走在长街上实在是太丢人。
“谢皇后娘娘。”
丹蕊又补了最后一句，“娘娘还嘱咐，叫二位才人请太医好好瞧瞧，莫要伤着了，更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来一趟也走了不少的路，总要多说些才算没白走。
郑才人和高才人连虚情假意的笑都扯不出来了，早知皇后是个如此狠心且黑心肠的，她们又怎么会贸贸然行事。
日后就算不安分，也得背地里悄悄做。
——
有孕又晋了位，杨宝林她自然是万分欢喜的。
起初她自个也是最意外的那个，坐胎药喝了许久，她原以为是没指望了，谁知这月月事未至，她硬生生按耐住心头的欢喜，又等了几日。
直到昨夜她忽觉头晕，叫了太医来。
说来，她能有身孕，也多亏了纯妃帮她把皇上送去，还有家里送来的那道助孕的方子。
她嘴角噙着笑，一双眼亮得发光，压根藏不住心头的雀跃，“若不是表姐，妾身也不会这么快有身孕。”
说着，她眉眼弯弯，带了几分娇羞。
纯妃拈着茶盏，只是淡淡一笑，“也是你自己有福气。”
杨宝林听罢，立刻握住她的手，满脸诚恳，“入宫前，父亲便叮嘱过妾身，若妾身有了身孕，理应该由表姐抚养。”
纯妃将手抽回，抿一口茶，依旧温和淡然，却没接这话。
杨宝林神色一滞，自知唐突，讪讪一笑，却忽然像想起什么，凑近几分，小声问道，“表姐可知有什么法子能生个皇子？”
纯妃缓缓道，“本宫未曾生产过，如何知晓这种事？若真有法子，宫里头也就没有公主，全是皇子了。”
杨宝林闻言泄了气，心道也是，还不如她自个给太医塞些银子打点打点呢。
她此来，一是为了报喜，二便是为了问此事，眼下既得了答复，也不好多留。
“那妾身便不扰表姐了，改日再来给表姐请安。”
纯妃颔首，“去吧，路上小心些。”
兰絮将她送去后折回纯妃身边伺候，“娘娘，杨宝林看着是真信了。”
纯妃眉眼温淡，“她盼子心切，想在一众新人里头拔尖，怎会不信。”
况且，以杨氏的位分，太医署里头也就使唤得动吴太医了，那人的舌头老实的很，只会说杨氏确有身孕。
兰絮又将一盏温好的茶端来，“那些不干净的渣子，沉香都处置妥了，她根本不会察觉。”
她又低了点声音，“中元那日也都安排好了。”
纯妃面容恣意，应了声，“本宫去佛堂坐坐。”
她如今如今要偿还的业障越来越多了。